密室之內,熱浪漸息。
那尊青銅古鼎表面,赤紅的色澤緩緩褪去,恢復了古樸的青黑。
鼎內,三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懸浮,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的寶光。丹藥表面,三道細密的金色紋路如活物般緩緩流轉,玄奧無比。
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充斥著整個空間。
凌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略顯蒼白。
以他如今的修為,強行駕馭神魂之火,煉製這種級別的丹藥,消耗巨大。
但他眼中的神采,卻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璀璨。
“成了。”
他伸手一招,三顆破宗丹便化作三道流光,穩穩落入他掌心。
站在門口的凌戰,早已看得呆若木雞。
丹成異象,光沖霄漢。
這是古籍中才會記載的神仙手段。
“霄兒……”老爺子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就是仙丹嗎?”
“仙丹?”凌霄笑了笑,將丹藥收入瓷瓶。
“還差得遠。”
“這東西,頂多算是給宗師武者,換個筋骨的糖豆罷了。”
糖豆?
凌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能讓宗師突破瓶頸,甚至能讓兵王巔峰一步登天的神物,在他口中,竟然只是糖豆?
就在此時,別墅外,傳來一陣騷動。
凌霄的眉頭微微一挑。
“看來,聞著味兒的狗,都來了。”
他走出密室,神情淡然。
“走吧,爺爺。”
“出去看看,今晚的燕京,有多熱鬧。”
……
凌家別墅的大門外,氣氛已然劍拔弩張。
凌薇一身作戰服,手持一柄軍用匕首,如一尊冰冷的戰神,守在門前。
她身旁,玄一白衣勝雪,負手而立,周身寒氣瀰漫,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在她們對面,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個個氣息悠長,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
他們有的是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的是氣血旺盛的中年。
無一例外,全都是燕京各大世家門派中,輕易不出世的老怪物。
全都是宗師!
“凌家的小女娃,讓開!”
一個穿著八卦道袍,手持拂塵的老道士,冷聲喝道。
“神物出世,有德者居之。你凌家何德何能,也敢獨吞此等機緣?”
“不錯!”旁邊一個身材魁梧,渾身肌肉虯結的光頭大漢甕聲甕氣地附和。
“交出神丹,我等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今夜便踏平你凌家!”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宗師強者,此刻臉上都寫滿了貪婪與狂熱。
剛才那股丹香,只是吸入一口,就讓他們停滯多年的修為,有了鬆動的跡象。
若是能得到那枚神丹……
突破現有境界,延年益壽,指日可待!
凌薇的臉色冰冷如鐵。
“少主有令。”
“任何人,擅闖者,殺無赦!”
“少主?”那八卦道袍的老道士嗤笑一聲,“哪個少主?是凌戰那個老匹夫,還是凌建國那個廢物?”
“憑你們,也敢攔我等去路?不知死活!”
他話音剛落,手中拂塵猛地一甩。
咻!
數千根銀絲,瞬間繃直,如漫天鋼針,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凌薇和玄一。
每一根銀絲,都足以洞穿鋼板。
“找死。”
玄一的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機。
她正要出手。
凌薇卻搶先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玄一前輩,您為少主護法。”
“這些宵小,交給我!”
她剛剛突破宗師,正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穩固自己的境界。
面對那漫天銀針,凌薇不退反進。
她手中的軍用匕首,劃出一道道刁鑽詭異的弧線。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足以洞穿鋼板的拂塵銀絲,竟被她盡數擋下。
“咦?”
老道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有點門道,居然也是宗師。”
“但那又如何!”
他手腕一抖,拂塵銀絲瞬間化作一條銀色大蟒,纏向凌薇。
凌薇身形暴退,匕首連連揮砍,卻只能在銀蟒上帶起一串串火星。
“哈哈哈,小女娃,束手就擒吧!”
就在此時,那光頭大漢也動了。
他如同一輛人形坦克,咆哮著衝向玄一。
“滾開!”
玄一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甚至沒有看那光頭大漢一眼,只是對著他衝來的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一口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飄了出去。
那光頭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一層漆黑的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腳底向上蔓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就被凍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落在了玄一身上。
一招。
不,連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吹了一口氣,就秒殺了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師強者?
這是甚麼妖法!
那正與凌薇纏鬥的老道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收回拂塵,暴退十幾米。
“你……你到底是誰!”他指著玄一,聲音都在發顫。
玄一沒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他們身後。
別墅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凌霄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凌戰拄著柺杖,跟在他身後。
“吵甚麼?”
凌霄的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的所有宗師。
“大半夜的,在我家門口開會?”
他的語氣,像是在訓斥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在場的老怪物們,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哪個不是一方巨擘,何曾被一個黃口小兒如此輕視?
“你就是凌霄?”
一個穿著錦衣,面容陰鷙的老者,站了出來。
“神丹,是你煉製的?”
“是我。”凌霄點頭,“有問題?”
那錦衣老者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小子,你很不錯。”
“這樣吧,你拜入我門下,做我的關門弟子。將丹方和神丹一併獻上,老夫保你凌家,百年無憂。”
他的語氣,充滿了施捨的意味。
“你是誰?”凌霄問。
“老夫,燕京孫家的太上長老,孫百草。”老者傲然道。
“藥王孫家?”
凌霄想起來了,千年血參,就在他們手裡。
“哦。”凌霄點了點頭。
“給你兩個選擇。”
“一,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然後滾。”
“二,我送你下去,陪那個光頭。”
孫百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豎子!你敢辱我!”
他怒吼一聲,宗師巔峰的氣勢轟然爆發,一股藥氣混合著真氣的威壓,朝著凌霄碾了過去。
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那股足以壓垮一座小山的威壓,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時,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聒噪。”
凌霄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他從懷中,拿出了那個裝著破宗丹的瓷瓶。
在所有人火熱的目光中,他倒出了一顆。
那金紋流轉,藥香四溢的神丹,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呼吸。
“想要?”凌霄晃了晃手中的丹藥。
孫百草等人,喉結上下滾動,眼神死死地盯著那枚丹藥,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虎。”凌霄忽然喊道。
“在!”
王虎從別墅裡快步跑出。
他看著外面這群傳說中的宗師,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張嘴。”凌霄說。
王虎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凌霄屈指一彈。
那枚足以讓整個燕京武道界瘋狂的破宗丹,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飛入了王虎的口中。
入口即化。
轟!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能量,在王虎體內轟然炸開。
王虎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渾身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
他的氣息,以一種坐火箭般的速度,瘋狂攀升。
後天圓滿……
先天……
先天大圓滿……
宗師!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一個後天武者,就這麼在所有人面前,一步登天,成了一名貨真價實的武道宗師!
王虎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凌霄。
撲通一聲。
他雙膝跪地,對著凌霄,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謝三少爺,再造之恩!”
整個別墅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老怪物,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們看到了甚麼?
神蹟!
真正的神蹟!
那可是宗師啊!
無數武者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就這麼……吃顆糖豆就到了?
他們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眼神中的貪婪,化作了瘋狂。
“還有兩顆。”
凌霄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他們耳邊響起。
“想要嗎?”
“想要就拿東西來換。”
“功法,秘籍,天材地寶,或者……”
凌霄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的命。”
孫百草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你想要甚麼!只要你把丹藥給我,我孫家寶庫,任你挑選!”
“我要你的命,給嗎?”凌霄反問。
孫百草的臉色一僵。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從夜空之中,緩緩傳來。
“丹藥,是我的。”
“人,也是我的。”
話音落下。
一道身穿白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場中。
他身上,沒有絲毫真氣波動。
但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在場的所有宗師,都感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彷彿,螻蟻見到了天神。
玄一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她上前一步,擋在凌霄身前,聲音乾澀。
“主人,小心。”
“天干,甲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