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空氣,因為王虎的報告而變得粘稠。
那碗吃得乾乾淨淨的紅燒肉,彷彿還散發著最後的餘溫。
凌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戎馬一生,不怕死,更不怕敵人。
但他怕的,是這種無窮無盡,來自暗處的瘋狗。
“破境丹……”他緩緩吐出三個字,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這手筆,藥王谷是瘋了。”
王虎站在門口,額頭見汗。
他不是武道中人,但也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從今晚起,整個華夏的亡命徒,都會將目光聚焦在這棟別墅。
凌霄,將成為行走的寶藏。
“三少爺,我們必須馬上轉移!”王虎的聲音急促,“別墅的目標太大了!”
凌戰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王虎說得對。霄兒,你拿著龍魂令,立刻離開燕京!”
“去東南戰區,找我的老部下趙振國!到了那裡,就算是藥王谷,也不敢放肆!”
餐廳裡,只有凌霄一個人,神情未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依舊從容。
茶水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走?”
他輕輕吹了吹茶葉,反問了一句。
“為甚麼要走?”
凌戰一愣:“霄兒,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爺爺。”凌霄放下茶杯,抬起頭。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彷彿能倒映出諸天星辰。
“在我眼中,他們不是四隻手,也不是一群人。”
“他們,只是一群伸長了脖子,等著被砍的……韭菜。”
話音剛落。
別墅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緊接著,是重物撞開鐵門的轟鳴!
王虎臉色大變,猛地轉身。
“來了!”
“這麼快?”凌戰也霍然起身,身上那股鐵血之氣再次升騰。
凌霄卻笑了。
“不是快。”
“是急著投胎。”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走吧,出去看看。”
“今晚這第一波祭品,成色如何。”
……
別墅前的草坪,被三輛越野車的車燈照得亮如白晝。
十幾條身影從車上躍下,個個身上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煞氣。
他們沒有穿統一的服飾,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門。
長刀,短劍,鐵爪,甚至還有人扛著一柄誇張的八角銅錘。
這些人,一看就是常年混跡在地下世界,刀口舔血的散修武者。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獨眼的壯漢。
他扛著一把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聲音如同破鑼。
“哈哈哈!‘狂刀’羅烈,前來取凌霄小兒的項上人頭!”
他身旁,一個身形瘦小如猴,雙眼卻異常陰冷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鬼手’張三,也想來湊個熱鬧。破境丹,我老婆的嫁妝,可就靠它了。”
“還有我‘鐵錘’王霸!”
一聲聲自報家門的狂喝,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他們看著從別墅裡走出來的凌霄,眼神就像餓狼看到了羔羊。
“喲,這就是那個凌霄?”
“看著細皮嫩肉的,不像能殺宗師的樣子啊。”
“管他呢!藥王谷的追殺令還能有假?兄弟們,誰第一個砍下他的腦袋,破境丹就是誰的!”
狂刀羅烈將鬼頭大刀往地上一插,整片草地都震了震。
他用那隻獨眼,輕蔑地上下打量著凌霄。
“小子,是你自己把脖子伸過來,還是讓大爺我親自動手?”
凌霄身後,王虎和一眾保鏢如臨大敵,個個手心冒汗。
這些人身上的氣勢,比之前藥王谷的人,還要兇悍,還要純粹。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亡命徒才有的氣息。
凌戰拄著柺杖,站在凌霄身旁,臉色鐵青。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在我凌家門前叫囂!”
“老東西,這裡沒你說話的份!”狂刀羅烈獨眼一瞪,煞氣逼人。
“等殺了這小子,再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下酒!”
凌霄終於動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看著眼前這群在他看來與小丑無異的武者,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你們,一起上吧。”
他淡淡地開口。
“我趕時間。”
此話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他讓我們一起上?”
“這小子是被嚇傻了吧!”
“狂!太他媽狂了!老子行走江湖二十年,就沒見過這麼不知道死活的!”
狂刀羅烈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化為一片猙獰。
“小畜生,你這是在找死!”
他暴喝一聲,腳下草皮炸開,魁梧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鬼頭大刀帶起一陣腥風,當頭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足以將一輛汽車劈成兩半。
凌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刀。
凌霄,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中指。
就那麼輕飄飄地,迎向了那雪亮的刀鋒。
“螳臂當車!”狂刀羅烈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他彷彿已經看到,對方的手指連同整個身體,都被自己一刀劈開的血腥場面。
叮!
一聲輕響。
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狂刀羅烈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鬼頭大刀,被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
刀鋒距離凌霄的額頭,不足三寸。
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怎麼……”
狂刀羅烈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那隻獨眼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將刀抽回,或者再壓下半分。
可那兩根手指,就像是這世界上最堅固的鉗子,讓他動彈不得。
“刀,不錯。”
凌霄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可惜,用刀的人,是個廢物。”
他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柄由百鍊精鋼打造的鬼頭大刀,應聲而斷。
半截刀刃,無力地掉落在草地上。
“噗!”
狂刀羅烈如遭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後退,滿臉都是見了鬼的表情。
“我的刀……我的刀!”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笑聲,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臉上的貪婪和輕蔑,瞬間被恐懼所取代。
兩根手指,夾斷了狂刀的百鍊寶刀?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現在,輪到我了。”
凌霄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他出現在了那個叫“鬼手”張三的瘦小男人面前。
張三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凌霄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平平常常的一指。
點在了張三的眉心。
噗。
一朵金色的火苗,一閃而逝。
張三的身體僵住了,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從頭到腳,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飛灰。
風一吹,散了。
“跑!快跑!”
“是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亡命徒,終於崩潰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兇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們扔掉兵器,轉身就跑,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凌霄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緩緩抬起手。
“我說過,我趕時間。”
他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
“所以,就請你們,一起上路吧。”
他的掌心,一朵金色的火蓮,緩緩綻放。
美得,妖異。
美得,令人心悸。
他屈指一彈。
那朵金色的火蓮,陡然炸開,化作十幾道金色的流光,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追上了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
噗!噗!噗!噗!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十幾團金色的火焰,在夜色中同時亮起,如同十幾盞絢爛的燈籠。
然後,又同時熄滅。
草坪上,只剩下十幾灘人形的灰燼,和那把斷掉的鬼頭大刀。
從頭到尾,不過十幾秒。
夜風吹過,捲起一地灰塵,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癱軟在地,褲襠溼透的狂刀羅烈,證明著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凌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握著柺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王虎和他身後的保鏢,早已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忘了。
凌霄走回到狂刀羅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滾。”
“回去告訴所有盯著這裡的人。”
“想來送死的,我凌霄,隨時奉陪。”
“不過下次,記得排好隊。”
“我這裡,不收垃圾。”
說完,他轉身,走回別墅,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那塊屬於“龍魂”的青銅令牌,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陌生的,經過加密處理的聲音,從令牌中響起。
聲音很冷,不帶任何感情。
“凌霄先生。”
“你的遊戲,玩得太大了。”
“‘龍魂’,需要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