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在凌晨的街道上無聲滑行。
車內的血腥味,已經被夜風吹散,但那股凝固的殺意,卻彷彿滲透進了座椅的皮革裡。
王虎雙手緊握方向盤,背脊挺得筆直,目不斜視,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他不敢看後視鏡。
鏡子裡那個閉目養神的少年,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人。
是神,是魔。
是行走在人間的……天災。
“回家。”
凌霄的聲音響起,很輕,很淡。
“是!”
王虎的身體猛地一震,大聲應道,彷彿一個接到命令計程車兵。
他一腳油門,車子咆哮著,衝向凌家別墅的方向。
……
與此同時,孫家大宅。
這裡已經沒有了百年世家的威嚴與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女人的哭喊,孩童的啼哭,男人壓抑著恐懼的怒吼,混雜著瓷器摔碎的聲音,響成一片。
無數孫家子弟,正瘋了似的將一切值錢的東西往箱子裡塞。
金條,古董,字畫,現金……
他們臉上的表情,是貪婪,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魔鬼只給了他們一夜的時間。
天亮之前,必須消失。
幾名家族長老,抬著昏死過去的家主孫天正,站在那片空空如也的宗祠廢墟前,老淚縱橫。
根,斷了。
孫家,完了。
一個年輕子弟跑了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長老!燕京各大家族都得到訊息了,我們孫家所有的產業,正在被瘋狂吞併!”
“牆倒眾人推啊!”
“我們……我們現在去哪?”
為首的長老慘笑一聲,看著東方那抹即將泛起的魚肚白,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能去哪?”
“去一個,沒有凌霄的地方……”
……
葉家莊園,二樓臥室。
葉傾城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身上還披著那件屬於凌霄的外套。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她絕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鋼鐵廠裡那地獄般的一幕。
子彈靜止,活人化灰。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指尖。
這個世界,真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樣子嗎?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乾淨,卻又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
她將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
那股氣息,讓她感到恐懼,卻又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沉默了許久,她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她很少會主動聯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傾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爺爺。”葉傾城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麼晚了,出甚麼事了?”老人的聲音裡透著關切。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爺爺,我想問您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不懼槍械,憑空燃火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葉傾城以為訊號已經斷了。
“你……見到他了?”
老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凝重,甚至……是敬畏。
……
凌家別墅,餐廳。
凌霄回來的時候,凌戰正坐在餐桌旁。
桌上沒有殘羹冷炙,只有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紅燒肉。
肉塊肥瘦相間,色澤醬紅油亮,還在冒著熱氣。
“回來了。”凌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趁熱吃。”
凌霄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孫家,已經開始連夜搬離燕京了。”凌戰給自己倒了杯酒,平靜地說道。
“藥王谷在燕京的駐地,人去樓空。”
“你今晚這兩把火,燒得整個燕京的牛鬼蛇神,都睡不著覺了。”
凌霄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肉。
彷彿凌戰口中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風雲,還不如眼前這碗紅燒肉重要。
凌戰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才是他凌家麒麟兒該有的氣度。
“不過,麻煩也來了。”凌戰喝了口酒,眼神變得銳利。
“藥王谷,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那種隱世宗門,最重臉面。你殺了他們的宗師長老,等於是在抽他們整個宗門的臉。”
“你放出去的話,三日之內登門取其谷主項上人頭。”
“這已經不是挑戰,是宣戰。”
凌霄終於吃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塊肉,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
“不是宣戰。”
“是審判。”
凌戰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快意。
“好一個審判!”
“我凌家,沉寂太久了,是該讓世人重新記起,我凌戰的孫子,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笑聲過後,他的表情又嚴肅起來。
“不過,你還需要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塊古樸的,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篆體字——“龍”。
“這是甚麼?”凌霄問道。
“龍魂令。”凌戰的聲音壓得很低,“華夏真正的守護者,‘龍魂’的信物。”
“我年輕時,曾有幸加入其中,這塊令牌,代表了我的身份。”
“持此令,可調動華夏大部分的官方力量,緊急情況下,甚至可以調動戰區。”
“藥王谷雖然是隱世宗門,但他們終究在華夏境內。只要他們敢動用超出武者範疇的力量,比如熱武器,或者大規模行動,龍魂,就不會坐視不理。”
“爺爺,這是你保命的底牌。”凌霄看著那塊令牌。
“你,才是我凌家最大的底牌。”凌戰將令牌推到他面前,眼神灼灼。
“拿著它。”
“去告訴所有人,這燕京,這華夏,誰說了算。”
就在這時,王虎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他沒有進餐廳,只是在門口沉聲報告,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動。
“老爺子,三少爺!”
“藥王谷,剛剛透過地下世界,向全華夏武道界,釋出了‘追殺令’!”
凌戰的眉頭,猛地皺起。
凌霄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王虎繼續說道:“追殺令上說,任何能提供您行蹤線索者,獎賞千萬現金。”
“能傷到您者,獎勵一枚‘培元丹’。”
“能殺了您的人……”
王虎的聲音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獎勵三枚‘破境丹’,藥王谷客卿長老之位,以及……藥王谷永遠的友誼!”
此話一出,連凌戰的臉色都變了。
破境丹!
那是能讓內勁巔峰的武者,有三成機會突破到宗師之境的靈丹!
對於整個華夏武道界而言,這不亞於投下了一顆核彈!
可以預見,從這一刻起,凌霄將會成為全天下武者的獵物。
無數隱藏在暗處的老怪物,都會為了這個懸賞,蜂擁而出。
“他們,還真看得起我。”
凌霄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塊冰冷的“龍魂令”,在手裡掂了掂。
“也好。”
“省得我一個一個,上門去找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