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七月末的清晨，朝霞如胭脂般暈染了半邊天空，將坤寧宮的飛簷斗拱鍍上一層暖紅。沈清辭身著月白色繡暗金龍紋的常服，正立於廊下凝視著庭院中的梧桐——經過昨夜一場細雨，梧桐葉愈發翠綠，葉片上滾動的露珠折射著晨光，似散落的碎鑽。她頸間的暖玉隨呼吸輕輕晃動，溫潤的觸感透過衣襟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娘娘，大理寺卿王大人已在殿外等候，說是關於周府下人的審訊有了關鍵線索。”晚翠捧著一件石青色披風走來，小心翼翼地為沈清辭披上，“另外，陳副統領派人來報，昨夜巡查時發現有人在禁軍大牢外徘徊，形跡可疑，已將其抓獲，正在審訊。”
沈清辭點頭，指尖撫過披風上繡著的鸞鳥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讓王大人進來，至於那可疑之人，命陳副統領嚴加審訊，務必查清其身份與目的，若有同黨，一併揪出。”
走進鳳儀臺，王大人已捧著卷宗等候在案前，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見沈清辭進來，他連忙躬身行禮：“娘娘，經過連夜審訊，周府的管家終於招供，周大人死前曾與北狄使者秘密會面，約定在中秋之夜，由北狄大軍佯攻雁門關吸引注意力，周大人的黨羽則在京城發動兵變，劫持太子與宗室，逼迫娘娘交出政權。”
“中秋兵變？”沈清辭接過卷宗，指尖劃過上面的供詞，心臟猛地一縮。中秋將至，蕭玦計劃在此時對北狄發起總攻，若周大人的黨羽在京城發動兵變，不僅會動搖後方根基，還會讓蕭玦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她快速翻閱供詞，目光停留在“柳家餘黨”“禁軍將領張威”等字眼上，眉頭漸漸擰緊——柳家雖已倒臺，但其餘黨仍潛伏在朝中，而張威是禁軍的副總管，手握部分兵權，若他倒戈，後果不堪設想。
“王大人，張威現在何處？可有派人監視？”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前世，正是這位張威在宮變時倒戈，親手將鎮國公府的護衛斬殺，導致家族覆滅。今生，她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娘娘放心，臣已命人暗中監視張威的動向，他今日一早便以‘巡查防務’為由離開了禁軍大營，目前正往城西的一處宅院去。”王大人遞上一張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張威的行蹤，“據周府管家招供，那處宅院是柳家餘黨的秘密據點，張威很可能是去與同黨會面，商議兵變細節。”
沈清辭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心中迅速盤算——若此時派人抓捕張威，雖能阻止他與同黨會面，卻可能打草驚蛇，讓其他黨羽聞風而逃；但若放任不管，又恐他們敲定兵變計劃，留下更大隱患。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暖玉上，忽然有了主意。
“王大人，你立刻傳朕旨意，命吏部尚書與監察御史即刻從江南返程，就說京城有緊急政務需他們處理。”沈清辭指尖輕點地圖上的宅院，“另外，命陳副統領率三百精銳，喬裝成百姓潛伏在宅院周圍，待張威與同黨會面時，一併抓獲，切記不可走漏風聲。”
“臣遵旨！”王大人躬身應道，轉身離去時，腳步比來時更加急促。
沈清辭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心中仍有疑慮。周大人的黨羽絕不會只依賴張威一人，必然還有其他隱藏的棋子。她閉上眼，前世宮變時的混亂場景在腦海中浮現——禁軍倒戈、宮女逃竄、火光沖天，還有沈清柔穿著鳳袍站在城樓上的得意笑容。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沈清柔雖被禁足在國公府，卻從未放棄與外界聯絡，此次兵變，她會不會也參與其中？
“晚翠，備車，朕要去鎮國公府探望祖母。”沈清辭睜開眼，眼中已恢復平靜。她要借探望祖母之名，探查沈清柔的動向，若她真與兵變有關，便趁機將其控制，切斷這枚隱藏的棋子。
前往國公府的馬車中，沈清辭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暖玉。隨著精神高度集中，暖玉忽然微微發熱，一股細微的氣流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腦海中竟浮現出沈清柔在房中與侍女密談的畫面——沈清柔正拿著一封密信，低聲叮囑侍女：“務必將此信交給北狄使者，告知他們中秋之夜按原計劃行事，待兵變成功，我會以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安撫百姓，助他們掌控大渝。”
沈清辭心中一凜，果然是沈清柔！她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將畫面中的細節一一記下——密信上的火漆紋樣、侍女的容貌、窗外的梧桐樹影。這些，都將成為揭穿沈清柔陰謀的鐵證。
抵達國公府，祖母正坐在正廳等候，見沈清辭進來，連忙起身相迎，眼中滿是擔憂：“辭兒，近日朝中不太平，你要多保重身體，切勿太過操勞。”
沈清辭握住祖母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心中泛起暖意：“祖母放心，孫兒自有分寸。此次前來，一是探望您，二是想問問清柔的近況，聽聞她近日身體不適，孫兒特意帶了些補品過來。”
提到沈清柔，祖母的臉色微微一沉：“那丫頭自被禁足後，整日閉門不出，卻總讓人覺得不安分。昨日我去探望，見她房中藏著不少陌生的首飾，問起時，她只說是舊友所贈，神色躲閃，甚是可疑。”
沈清辭心中瞭然，不動聲色地說：“祖母，孫兒想去看看清柔，順便將補品交給她。”
來到沈清柔的院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薰香，與沈清辭記憶中沈清柔慣用的香氣截然不同。沈清柔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正坐在窗前刺繡，見沈清辭進來，連忙起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姐姐怎麼來了？妹妹近日身子不適，未能去宮中探望姐姐，還望姐姐恕罪。”
沈清辭目光掃過房間，落在梳妝檯上的一個錦盒上——錦盒的紋樣與暖玉中看到的密信火漆紋樣一模一樣。她走上前，拿起錦盒，故意笑道：“妹妹這錦盒倒是別緻，不知裡面裝著甚麼寶貝？”
沈清柔臉色驟變，連忙伸手去搶：“姐姐，這只是妹妹的私人物品，不便讓姐姐檢視！”
沈清辭側身避開，開啟錦盒，裡面果然放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還有幾塊刻著北狄文字的玉佩。她拿起密信，指尖用力捏碎火漆，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雖刻意模仿沈清柔的筆跡，卻仍能看出北狄文字的痕跡，內容與周府管家招供的兵變計劃完全一致。
“沈清柔，你勾結北狄，策劃兵變，還有甚麼話可說？”沈清辭的聲音冰冷如霜，將密信與玉佩扔在沈清柔面前，“這些證據，足以定你通敵叛國之罪！”
沈清柔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卻仍強裝鎮定：“姐姐，這是你陷害我！我從未勾結北狄，這些都是你偽造的證據！”
“偽造？”沈清辭冷笑，命隨侍的禁軍進來，“將沈清柔拿下，搜查她的房間，若有其他密信或北狄物品，一併收繳。另外，將她的侍女帶下去審訊，我不信她們會替你保守秘密。”
禁軍上前將沈清柔押住，她掙扎著喊道：“沈清辭，你別得意！就算我被抓，還有張威他們會替我完成計劃，中秋之夜，你們都會死！”
沈清辭心中一緊，看來張威那邊已到了關鍵時刻。她不再理會沈清柔的叫囂，轉身對祖母說：“祖母，孫兒需立刻回宮中處理要事，清柔的事，就勞煩您暫時看管，待查清所有同黨，再做處置。”
返回宮中的路上，沈清辭命人快馬加鞭去通知陳副統領，提前行動，務必在張威與同黨商議完兵變計劃前將其抓獲。馬車疾馳而過，街道兩旁的商鋪漸漸熱鬧起來，百姓們的歡聲笑語透過車簾傳來，沈清辭心中更加堅定——她絕不能讓周大人與沈清柔的陰謀得逞，絕不能讓這些安穩幸福的畫面被戰火摧毀。
剛回到坤寧宮，陳副統領便帶著捷報趕來：“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屬下率人潛伏在宅院周圍，待張威與柳家餘黨會面，正商議如何調動禁軍、劫持太子時，一舉將他們全部抓獲，當場搜出兵變計劃書與北狄密信，證據確鑿！”
“好！”沈清辭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接過陳副統領遞來的計劃書，仔細翻閱著。計劃書中詳細記錄了兵變的步驟、兵力部署與聯絡暗號，若不是及時抓獲他們，後果不堪設想。她抬頭看向陳副統領，語氣鄭重：“將張威與柳家餘黨全部打入天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另外，傳令禁軍統領，即刻更換禁軍的口令與佈防，所有將領的調動需經朕親自批准，防止再有內奸作亂。”
“臣遵旨！”陳副統領躬身應道，轉身離去。
此時，晚翠匆匆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急報：“娘娘，吏部尚書與監察御史已快馬趕回京城，此刻已在宮門外等候。另外，那名在大牢外徘徊的可疑之人已招供，他是北狄的間諜，奉命在中秋之夜與周大人的黨羽聯絡，傳遞雁門關的佈防情報。”
沈清辭點頭，命人宣吏部尚書與監察御史進殿。兩人走進鳳儀臺，臉上滿是風塵，卻難掩急切：“娘娘，聽聞京城有兵變陰謀，臣等日夜兼程趕回，不知可有臣等能效勞之處？”
“兩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片刻。”沈清辭示意晚翠奉茶，“此次召兩位大人回來，是想讓吏部尚書負責清點朝中官員，排查是否還有柳家與周大人的黨羽；監察御史則負責稽核禁軍將領的履歷，確保軍中無內奸。中秋將至，朕要確保京城萬無一失，為陛下在邊疆作戰提供穩固的後方。”
“臣遵旨！”兩人齊聲應道，接過沈清辭遞來的名單，起身離去。
處理完這些，沈清辭才感覺到一陣疲憊，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晚翠端來一碗參湯，輕聲道：“娘娘，您已經連續兩日未曾好好歇息，如今兵變陰謀已破，您也該歇歇了，不然身體會吃不消的。”
沈清辭接過參湯，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暖意傳遍全身。她看著碗中晃動的倒影，心中思緒萬千：兵變陰謀雖已粉碎，但北狄的威脅仍未解除，蕭玦在邊疆的戰事也不知進展如何。她想起昨夜收到的戰報，父親的傷勢已有所好轉，正協助蕭玦部署兵力，心中稍稍安定。
“晚翠，命人將周大人黨羽的供詞、沈清柔的密信以及張威的兵變計劃書整理成冊，明日早朝時呈給眾臣，讓他們看看這些通敵叛國者的真面目。”沈清辭放下碗，語氣堅定，“另外，傳朕旨意，嘉獎陳副統領與大理寺卿，賞賜禁軍將士，安撫民心，讓百姓知道，朝廷已粉碎陰謀，京城安穩無虞。”
次日早朝，沈清辭將整理好的證據呈給眾臣，大殿內一片譁然。那些曾暗中支援周大人的官員臉色慘白，紛紛跪地請罪；而支援新政的大臣則義憤填膺，請求嚴懲通敵叛國者。沈清辭坐在鳳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語氣威嚴：“周大人、沈清柔勾結北狄，策劃兵變，罪大惡極，朕已命大理寺從嚴審訊，擇日處斬；張威與柳家餘黨，一律革去官職，打入天牢，待查清所有罪行後，一併處置。至於那些曾暗中支援周大人的官員，若能戴罪立功，協助朝廷排查內奸，朕可從輕發落，否則，一律嚴懲不貸！”
百官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退朝後，沈清辭回到坤寧宮，剛坐下不久，內侍便送來一份來自邊疆的急報。她迫不及待地開啟，只見上面是蕭玦的親筆字跡：“北狄近日異動頻繁，似在準備大舉進攻，雁門關糧草已不足半月，望卿儘快調運糧草支援，待中秋之夜，朕定當率軍破敵，早日回京與卿相聚。”
沈清辭握著戰報，心中既擔憂又堅定。兵變陰謀已破，京城安穩無虞，接下來，她要做的便是儘快籌集糧草，支援邊疆。她走到案前，拿起筆快速寫下旨意，命戶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務必在五日內將糧草與兵器準備就緒，由禁軍護送前往雁門關。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案上的戰報與旨意上。沈清辭看著暖玉在陽光下泛著的柔光，心中充滿了信心——她已粉碎了陰謀，守護了後方，接下來，她要為蕭玦送去最堅實的支援，助他平定北狄，凱旋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