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兩側的宮燈尚未完全熄滅,昏黃的光暈在晨霧中暈開朦朧的光圈,與天邊漸亮的魚肚白交織在一起,將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沈清辭的裙襬掃過路面凝結的薄霜,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鎮國公府管家周伯素來沉穩,若非家中出了天塌般的大事,絕不會冒著驚擾聖駕的風險,在宮門外失態求見。
蕭玦放緩腳步,與她並肩而行,玄色錦袍上的暗紋流雲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暖爐遞到她手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別慌,周伯辦事穩妥,即便有事,也定會先穩住局面。有我在,不會讓鎮國公府出事。”
沈清辭握著暖爐的掌心漸漸回暖,袖中暖玉也似有感應般泛起淡淡的溫意。她抬眸看向身側的男子,他下頜線條利落,目光銳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彷彿無論多大的風浪,只要有他在,便能化為平靜。前世她孤立無援,眼睜睜看著家族覆滅,而今生,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兩人快步穿過朱漆宮門,遠遠便看到宮門外的石階下,周伯一身深灰色綢緞長衫沾滿塵土,平日裡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也有些散亂。他正焦急地來回踱步,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看到沈清辭的身影,眼中瞬間湧出光亮,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小姐!您可算出來了!府裡……府裡出事了!”
“周伯,別急,慢慢說。”沈清辭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身體的震顫,心中愈發不安,“是父親出事了?還是祖母身子不適?”
周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聲音卻依舊帶著急促:“都不是!是……是府裡的庫房被人動了手腳!方才清點物資時,發現少了三箱軍糧的賬本,還有……還有老爺當年平定回紇時,先帝賞賜的那把七星彎刀也不見了!”
“甚麼?”沈清辭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攥緊暖爐,爐身的溫度幾乎要灼透錦緞。軍糧賬本關係到鎮國公府負責的軍需供應,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很容易被篡改資料,構陷父親貪墨軍糧;而七星彎刀是先帝御賜之物,象徵著鎮國公府的功勳與榮耀,若是遺失,便是對皇室的不敬,甚至可能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這兩件東西同時失蹤,絕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設計,目標直指鎮國公府!沈清辭腦海中瞬間閃過太子方才怨毒的眼神,還有沈清柔與蕭景淵殘餘勢力的陰影——會是他們中的哪一方,在這個時候動手?
蕭玦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他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地問道:“周伯,庫房的守衛可有異常?發現東西不見後,府裡是否有人離開?”
周伯連忙點頭:“守衛說,昨夜亥時左右,看到二小姐身邊的丫鬟春桃鬼鬼祟祟地在庫房附近徘徊,當時以為是二小姐有吩咐,便沒多問。今日發現東西不見後,再去找春桃,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沈清柔?”沈清辭眼中寒光乍現。前世沈清柔便常用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沒想到今生她被禁足府中,竟還能指使丫鬟在府中作亂。只是沈清柔如今被父親禁足,行動受限,若沒有外部勢力相助,絕不可能輕易潛入庫房,還能讓春桃憑空消失。
蕭玦很快便理清了頭緒,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此事定是有人內外勾結。沈清柔被禁足,無法自由行動,背後定然有蕭景淵的殘餘勢力或是太子的人相助。他們選在今日動手,就是想趁著宮中剛發生刺客之事,趁亂給鎮國公府扣上罪名,讓皇上無暇細查。”
沈清辭心中一凜,蕭玦的話正好印證了她的猜測。今日宮中剛經歷刺客危機,皇上本就心緒不寧,若是此時有人將鎮國公府丟失賬本與御賜彎刀的事情上報,再稍加挑撥,很容易讓皇上懷疑父親有不臣之心。畢竟太子方才還在皇上面前質疑鎮國公府與靖王府勾結,此刻府中便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會讓人多想。
“不行,我必須立刻回府!”沈清辭轉身便要向馬車走去,卻被蕭玦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你此刻回府,若是對方早已設下陷阱,你很可能會陷入危險。而且此事需從長計議,若不能找到證據證明鎮國公府的清白,即便你回府,也無濟於事。”
“可若是晚了,賬本和彎刀被送到皇上面前,父親就百口莫辯了!”沈清辭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前世家族覆滅的場景在腦海中浮現,讓她無法冷靜。
蕭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依舊沉穩:“你放心,我已讓人去查春桃的下落,同時命人封鎖了京城的各個城門,防止有人將東西帶出城。另外,我會立刻進宮面見父皇,向他說明此事,爭取時間。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回府後仔細勘察庫房現場,尋找對方留下的線索,同時安撫好祖母與父親,避免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壓低聲音道:“還有,沈清柔被禁足在府中,你回去後需多加留意,她或許知道些甚麼。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以免她狗急跳牆,銷燬證據。”
沈清辭看著蕭玦有條不紊的安排,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她知道蕭玦說得對,此刻慌亂無用,只有冷靜應對,才能找到破解之法。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激:“多謝你,蕭玦。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抬手替她攏了攏斗篷的領口,遮住寒風:“我們之間,無需言謝。你放心去做,宮中之事交給我,我定會保鎮國公府周全。”
兩人簡單交代幾句後,沈清辭便登上了回府的馬車。車輪滾滾,駛離宮門,沈清辭掀開車簾,看向站在宮門前的蕭玦,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馬車,直到身影漸漸模糊。袖中暖玉傳來的溫意,如同他掌心的溫度,讓她心中充滿了力量。
蕭玦目送沈清辭的馬車遠去,眼中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厲。他轉身快步回宮,直奔皇上所在的御書房。此刻皇上剛處理完宮中刺客之事,正坐在御案後休息,看到蕭玦進來,便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蕭玦,你怎麼又回來了?清辭已經回府了?”
“回父皇,清辭已平安回府。”蕭玦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兒臣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稟報父皇——鎮國公府方才發現,庫房中丟失了三箱軍糧賬本與先帝御賜的七星彎刀,疑似被人盜取。”
“甚麼?”皇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軍糧賬本與七星彎刀?這兩件東西怎麼會同時丟失?鎮國公府的守衛是怎麼回事?”
“父皇息怒。”蕭玦連忙說道,“據鎮國公府管家所說,昨夜亥時左右,曾看到沈清柔身邊的丫鬟春桃在庫房附近徘徊,今日發現東西丟失後,春桃已不見蹤影。兒臣懷疑,此事與沈清柔有關,或許還牽扯到蕭景淵的殘餘勢力或是其他別有用心之人。”
皇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陷入沉思。軍糧賬本關係到軍需供應,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很容易引發混亂;而七星彎刀是先帝御賜之物,象徵著皇室的威嚴,丟失此物,非同小可。
蕭玦看出皇上的擔憂,繼續說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定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就是想構陷鎮國公府。今日宮中剛發生刺客之事,對方選在這個時候動手,就是想趁亂給鎮國公府扣上罪名,讓父皇無暇細查。而且太子殿下今日在澄瑞亭中曾質疑鎮國公府與兒臣勾結,此刻府中便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會讓人懷疑是有人故意挑撥,想要離間父皇與鎮國公府的關係。”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鎮國公跟隨朕多年,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做出盜取賬本與御賜之物的事情。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嚴厲:“蕭玦,朕命你全權負責此事,務必儘快查明真相,找回丟失的賬本與彎刀,還鎮國公府一個清白。同時,加強對鎮國公府的保護,防止有人再次加害。”
“兒臣遵旨!”蕭玦躬身行禮,心中鬆了一口氣。皇上能明辨是非,不輕易相信讒言,這對鎮國公府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另外,”皇上補充道,“此事暫時不要聲張,以免引起朝野震動。待查明真相後,再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以儆效尤。”
“兒臣明白。”蕭玦再次行禮,隨後轉身退出御書房。
離開御書房後,蕭玦立刻召集心腹侍衛,吩咐道:“立刻加大力度追查春桃的下落,重點排查京城的客棧、寺廟以及出城的關卡,務必在今日日落前找到她。另外,派人密切監視東宮與沈清柔在府中的動向,若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是!”侍衛領命而去。
蕭玦站在宮道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漸漸放亮,心中卻依舊緊繃。他知道,此事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背後牽扯到的勢力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不僅會危及鎮國公府,還可能引發更大的風波。但他絕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他定會護住沈清辭,護住鎮國公府,讓幕後黑手付出應有的代價。
與此同時,沈清辭乘坐的馬車已抵達鎮國公府門前。她剛下車,便看到父親沈毅一身戎裝,正焦急地站在府門前等候。沈毅面容剛毅,鬢角卻已染上幾分霜白,看到沈清辭,眼中滿是擔憂:“清辭,你可算回來了!周伯已經把府裡的事告訴你了?”
“父親,女兒都知道了。”沈清辭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沉穩,“此事定是有人故意設計,我們不能慌亂,需從長計議。”
沈毅看著女兒眼中的堅定,心中微微一怔。從前的清辭溫婉柔弱,遇事總是不知所措,而如今,她卻能如此冷靜地應對危機,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他心中既欣慰又心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慌亂。庫房我已經派人封鎖了,任何人都不準靠近,就等你回來一同勘察。”
父女二人快步走向庫房,庫房位於府中西側,四周守衛森嚴,每一步都有人值守。沈清辭走進庫房,只見庫房內的貨架整齊,地面乾淨,若不是仔細檢視,根本看不出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她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忽然發現貨架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絲淡淡的泥土痕跡——這泥土顏色偏紅,與府中其他地方的黃土不同,倒像是城外西郊山坡上的紅土。
“父親,你看這裡。”沈清辭指著地面上的泥土痕跡,“這泥土不是府中的,倒像是西郊的紅土。或許盜賊是從城外過來的,身上沾了紅土,不小心留在了這裡。”
沈毅湊近檢視,點了點頭:“確實是西郊的紅土。這麼說來,盜賊很可能與城外的勢力有關,或許就是蕭景淵的殘餘勢力。”
沈清辭站起身,目光掃過庫房的門窗,發現庫房的窗戶插銷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只是痕跡很淡,若不是仔細檢視,根本無法發現。“盜賊是從窗戶潛入的,而且手法嫻熟,顯然是慣犯。春桃只是個丫鬟,不可能有這麼好的身手,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父親,女兒懷疑,此事與沈清柔脫不了干係。春桃是她的貼身丫鬟,若是沒有她的指使,春桃絕不敢擅自潛入庫房。而且沈清柔被驅逐後,一直心懷不滿,很可能會與外部勢力勾結,想要報復我們。”
沈毅眼中閃過一絲冷厲:“這個孽障!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留她一條命,今日之事,我定會查明真相,若真是她所為,我絕不會輕饒!”
“父親,我們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沈清辭連忙說道,“沈清柔如今被驅逐出城,我們可以派人暗中調查她的動向,看看她是否與蕭景淵有聯絡。另外,春桃的下落也很重要,只要找到春桃,就能找到幕後黑手的線索。”
沈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已經派人去追查春桃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對了,靖王殿下那邊可有甚麼訊息?宮中之事是否已經平息?”
“蕭玦已經進宮面見皇上,向皇上說明了府中的情況,皇上已命蕭玦全權負責此事,還鎮國公府一個清白。”沈清辭說道,語氣帶著幾分安心,“父親,你放心,有蕭玦在,宮中之事定會妥善處理,不會讓我們陷入被動。”
沈毅聽到靖王殿下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靖王殿下心思縝密,行事沉穩,有他相助,我們此次定能化解危機。只是……你與靖王殿下的婚事,皇上已經提及,你可有甚麼想法?”
沈清辭臉頰微微一紅,想起蕭玦在宮門前的叮囑與守護,心中泛起一絲暖意:“父親,此事女兒還需與祖母商議,而且如今府中出事,婚事之事還是暫緩為好。”
沈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如今當務之急是解決府中的危機。婚事之事,待此事平息後再議不遲。”
父女二人又在庫房中勘察了許久,沒有發現其他線索,便一同前往祖母的院中。祖母沈老夫人年事已高,身體本就不好,得知府中出事,更是憂心忡忡,茶飯不思。
沈清辭走進祖母的院中,只見老夫人正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佛珠,卻心神不寧,佛珠一顆顆從指間滑落。看到沈清辭,老夫人眼中滿是擔憂:“清辭,府裡的事怎麼樣了?可有找到線索?”
“祖母,您別擔心,女兒已經找到一些線索,而且蕭玦已經進宮向皇上說明情況,皇上定會還我們清白。”沈清辭走到老夫人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您要是病倒了,女兒和父親會更擔心的。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才能看到我們查明真相,懲治惡人。”
老夫人看著孫女眼中的堅定,心中漸漸安定下來,點了點頭:“好孩子,有你在,祖母就放心了。你說得對,祖母不能倒下,還要看著那些害我們沈家的人得到報應。”
沈清辭陪祖母聊了許久,安撫好祖母的情緒後,便起身前往沈清柔的院中。沈清柔被驅逐出城後,院中守衛森嚴,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沈清辭走到院門前,看到春桃的房間門窗緊閉,便命人開啟房門。
房間內整潔乾淨,床上的被褥疊得整齊,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沈清辭走到梳妝檯前,看到梳妝檯上放著一個胭脂盒,胭脂盒旁邊,有一根細小的銀線——這銀線質地柔軟,顏色發黑,倒像是用來傳遞密信的工具。
她拿起銀線,仔細檢視,發現銀線的一端有一個小小的彎鉤,顯然是用來勾取窗臺上的密信。沈清辭心中一凜,看來春桃果然與外界有聯絡,她很可能是透過這根銀線,與外界傳遞訊息盜取賬本與彎刀。
“來人,將這根銀線收好,作為證據。”沈清辭將銀線遞給身後的丫鬟,“另外,密切監視凝香院的動向,若是發現有人靠近窗臺,立刻稟報。”
“是,小姐。”丫鬟領命而去。
沈清辭走出春桃的房間,目光掃過凝香院的院牆,發現院牆的角落處,有一處攀爬的痕跡,牆上的藤蔓被踩斷,地面上也有淡淡的紅土痕跡——與庫房中的紅土一模一樣!
“看來盜賊就是透過這裡進入府中的,與春桃取得聯絡,然後再潛入庫房盜取東西。”沈清辭心中篤定,“只要找到春桃,順著紅土的線索追查,定能找到幕後黑手。”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匆匆跑來,躬身行禮:“小姐,靖王殿下派人送來訊息,說已經查到春桃的下落,春桃此刻正在城外西郊的一座破廟裡,身邊還有幾名黑衣人守衛。靖王殿下已命人前去圍捕,讓小姐放心。”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太好了!你立刻回覆靖王殿下的人,就說我們這邊也發現了線索,庫房與凝香院都有西郊的紅土痕跡,想必盜賊就是從西郊過來的。我們會立刻派人前往西郊,協助靖王殿下的人圍捕。”
“是!”侍衛領命而去。
沈清辭轉身看向父親沈毅,語氣帶著幾分振奮:“父親,蕭玦已經查到春桃的下落,就在西郊的破廟裡。我們現在就派人前往西郊,協助蕭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