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落馬坡的碎石地，發出“噠噠”的急促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沈清辭緊繃的神經。方才那名報信騎士身上的血跡還在眼前晃，她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腰間暖玉傳來的溫流此刻竟顯得有些灼熱——前世蕭玦就是在圍獵途中遇襲，雖保住性命卻落下腿疾，此後數年都被蕭景淵死死壓制，這一世，她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小姐，前面就是霧林了！”晚翠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手指向不遠處被白霧籠罩的樹林。那霧濃得有些異常，即使是正午時分，陽光也穿不透，隱約能聽到林子裡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還有馬匹受驚的嘶鳴。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將馬鞭遞給身後的護衛：“你們在這裡守著，若看到有黑衣人出來，立刻攔截。晚翠，跟我進去。”話音剛落，她已提步衝進霧林，暖玉在錦囊裡輕輕顫動，像是在指引方向。
霧比想象中更濃，五步之外幾乎看不清人影。沈清辭屏住呼吸，循著兵刃聲的方向快步前行，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響。忽然，一道寒光從左側襲來，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閃，腰間暖玉瞬間爆發出淡金色的光暈，將那柄直刺心口的短劍彈開半寸——正是這半寸距離，讓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
“誰？”沈清辭低喝一聲，右手飛快從袖中摸出機關盒，指尖剛要按下機關，卻聽到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我。”
霧氣稍散，玄色錦袍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蕭玦單手握著長劍，左肩滲出大片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保持著挺拔的姿態，只是原本閒散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正警惕地盯著沈清辭身後。
“靖王殿下？”沈清辭心頭一鬆，隨即又提了起來——蕭玦身後的樹叢裡，正藏著三個蒙面人，手中長刀泛著冷光，顯然是想趁蕭玦受傷之際偷襲。她來不及多想，抬手對著那三人射出三根麻藥針，同時喊道：“殿下小心！”
麻藥針穿透霧氣，精準地刺中蒙面人的手腕。三人吃痛，長刀“哐當”落地，剛想後退，就被趕過來的晚翠用短刃架住了脖子。蕭玦趁機揮劍，將身邊最後一個黑衣人逼退，卻因牽動傷口，悶哼一聲，踉蹌著靠在樹幹上。
“殿下，您的傷……”沈清辭快步上前，伸手想檢視他的傷口，卻被蕭玦微微避開。他看著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沈小姐怎麼會在這裡？莫非是特意來救本王的？”
“殿下說笑了，”沈清辭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傷口深可見骨，還在不斷滲血，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性命之憂，“我只是恰巧路過，聽到林子裡有動靜，便進來看看。倒是殿下，為何會在這裡遇襲？”
蕭玦輕笑一聲，剛想開口，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沈清辭見狀，也顧不上男女之別，從懷中掏出傷藥和乾淨的布條，不由分說地蹲下身：“殿下，這傷口再不處理，恐怕會感染。您若是信得過我，就讓我幫您包紮。”
沈清辭扶著他走到一塊乾淨的青石旁坐下，從懷中掏出傷藥——這是她提前從太醫院熟人那裡求來的金瘡藥，比普通傷藥見效快三倍。她剛要解開蕭玦的衣袍，卻被他輕輕按住手。
“沈小姐，男女授受不親……”蕭玦的耳尖微微泛紅，語氣卻依舊保持著王爺的矜貴。沈清辭卻挑眉一笑，直接撥開他的手：“殿下現在是傷員，我是醫者，哪來那麼多講究？難不成殿下想讓傷口化膿，錯過今日的圍獵？”
她的指尖靈巧地解開錦袍的盤扣，露出肩頭猙獰的傷口——那傷口深可見骨，邊緣泛著淡淡的青黑色，顯然是中毒未清。沈清辭皺了皺眉，從袖中摸出一顆解毒丹遞給他：“這是我家傳的解毒丹，殿下先服下，能暫時壓制毒性。”
蕭玦看著她掌心那顆瑩白的丹藥，沒有猶豫，仰頭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傷口的疼痛竟真的減輕了不少。他看著沈清辭專注地為他處理傷口，陽光透過霧林的縫隙灑在她臉上，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竟比京中那些精心打扮的貴女多了幾分鮮活的銳氣。
“沈小姐似乎對醫術很精通？”蕭玦突然開口，打破了霧林的寂靜。他想起前世聽聞沈清辭溫婉怯懦，連見血都會暈，可眼前的女子，不僅能提刀殺賊，還懂醫術解毒，簡直判若兩人。
沈清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不過是跟著祖母身邊的嬤嬤學過幾招粗淺的急救術，哪談得上精通？倒是殿下，明知蕭景淵會設埋伏，還故意以身犯險，這才是真的膽識過人。”她這話半真半假，前世在冷宮，為了活下去，她甚麼醫術毒術沒學過？只是這些過往，不能對任何人說。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眼神裡滿是堅定，讓蕭玦一時竟無法拒絕。他看著沈清辭認真的側臉，霧氣中，她的睫毛纖長，鼻尖沾了點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與前世那個傳聞中溫婉怯懦的鎮國公府嫡女，判若兩人。
“這些黑衣人，是蕭景淵派來的？”沈清辭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輕聲問道。她注意到蕭玦的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黑色，顯然是中毒了——蕭景淵為了除掉蕭玦，竟用瞭如此陰狠的手段。
蕭玦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虛弱：“他想趁著圍獵，把本王和沈小姐一網打盡，好徹底掌控鎮國公府的勢力。”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只是本王沒想到，沈小姐不僅能化解黑風口的埋伏，還能趕來救我。看來，本王之前真是低估你了。”
沈清辭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殿下說笑了，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倒是殿下，明知道蕭景淵會對您下手，為何不提前做好防備？”
“防備？”蕭玦自嘲地笑了笑，“蕭景淵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本王若是處處防備，反而會讓他抓住把柄。這次遇襲，不過是給陛下提個醒——有些人，野心已經大到藏不住了。”
沈清辭心中瞭然。蕭玦這是故意示弱，想讓陛下看清蕭景淵的真面目。只是他沒想到，蕭景淵竟會如此狠辣，不僅派了大批黑衣人，還在兵器上下了毒。
就在這時，霧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黑衣人的慘叫。蕭玦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看來，蕭景淵派來的人還不少。”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沈清辭按住肩膀。
“殿下，您現在傷勢太重，不宜動手，”沈清辭看著他，語氣堅定，“這裡交給我和晚翠，您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蕭玦皺了皺眉，剛想反駁，卻見沈清辭已經轉身，對著晚翠使了個眼色。晚翠會意，立刻將那三個被制服的蒙面人綁了起來，堵上嘴巴。沈清辭則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警惕地盯著霧林深處——那裡，正有十幾個黑衣人朝著這邊趕來，手中的長刀在霧氣中泛著冷光。
“沈小姐，小心！”蕭玦忍不住提醒道。他看著沈清辭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絲擔憂——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似乎藏著無窮的力量，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
沈清辭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蕭玦擺了擺手，示意他放心。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匕首，同時將腰間的暖玉握在掌心——暖玉傳來的溫流越來越強，彷彿在與她的心意相通。
黑衣人很快就衝到了面前，為首的人舉起長刀，朝著沈清辭砍來。沈清辭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刀鋒衝了上去，手中匕首精準地刺向對方的手腕。黑衣人沒想到她竟如此勇猛，一時有些愣神，手腕被匕首刺中，長刀“哐當”落地。
沈清辭趁機奪過長刀，轉手朝著身後的黑衣人砍去。她的動作快如閃電，招招致命，顯然是經過了無數次生死搏鬥才練就的身手。晚翠也不甘示弱，手中短刃上下翻飛，很快就解決了兩個黑衣人。
蕭玦靠在樹幹上，看著沈清辭在黑衣人中穿梭的身影，眼中滿是震驚。他從未見過如此利落的身手，更沒想到一個深閨中的女子，竟能有這般膽識和魄力。他忽然想起前世，鎮國公府滿門覆滅時，沈清辭被囚禁在冷宮中，卻始終沒有屈服，最後在火海中自盡——那時的她，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帶著一身的傲骨，與命運抗爭？
“啊！”一聲慘叫打斷了蕭玦的思緒。他抬頭望去，只見沈清辭手中的長刀已經刺穿了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霧林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清辭和晚翠的喘息聲。
沈清辭收起長刀，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轉身看向蕭玦，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殿下，沒事了。”
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眼底的光芒格外明亮。蕭玦看著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他似乎，開始對這個神秘的女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沈小姐，”蕭玦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今日之事，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本王恐怕……”
“殿下不必客氣，”沈清辭打斷他的話，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胳膊，“我們現在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吧，蕭景淵若是發現他派來的人都死了，說不定還會有後續的陰謀。”
蕭玦盯著她的眼睛，見她神色坦然，倒也不再追問，只是輕聲道：“本王若是不引蛇出洞，怎麼知道蕭景淵藏了多少底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腰間的暖玉上，“方才本王傷口劇痛，多虧沈小姐的暖玉相助，這玉佩的力量，似乎比傳聞中更神奇。”
沈清辭摸了摸腰間的暖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玉佩是沈家傳家寶，具體有甚麼力量，我也還在摸索。不過它能護主，倒是真的。”她不想過早暴露暖玉的全部力量，畢竟懷璧其罪，尤其是在蕭景淵虎視眈眈的情況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人聲嘈雜。蕭玦臉色一變：“是蕭景淵的人！他肯定是發現死士沒回來，親自帶人來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沈清辭按住。
“殿下別急，”沈清辭冷靜地說，“霧林地形複雜，我們只要藏好，他們未必能找到我們。再說，我已經讓晚翠去通知父親，相信很快就能有援軍。”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晚翠的聲音從霧林外傳來：“小姐！鎮國公大人帶著護衛來了！”
沈清辭鬆了口氣，扶著蕭玦站起來。兩人剛走出霧林，就見沈毅帶著一隊護衛趕來，身後還跟著面色慌張的沈清柔。沈清柔看到蕭玦，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想要攙扶他，卻被蕭玦不動聲色地避開。
“靖王殿下，您沒事吧？”沈清柔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擔憂，目光卻在蕭玦和沈清辭之間來回打轉，見兩人站得極近，眼底閃過一絲嫉妒。沈清辭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爭風吃醋，真是愚蠢。
沈毅走到蕭玦面前，拱手行禮：“殿下受驚了，都是臣護衛不周。”蕭玦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關鎮國公的事，是蕭景淵太卑鄙。”他目光掃過沈清柔，突然問道：“沈二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沈清柔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道：“我擔心姐姐和殿下的安危，所以跟著父親一起來了。”沈清辭卻適時開口：“妹妹倒是有心，只是剛才在霧林裡，我怎麼沒看到妹妹的身影？反而看到幾個黑衣人朝著妹妹的方向跑去，妹妹沒遇到危險吧？”
這話一出，沈清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沈清辭竟會這麼說，慌亂地解釋：“我、我沒看到甚麼黑衣人！姐姐肯定是看錯了！”沈毅也皺起眉頭，顯然對沈清柔的話產生了懷疑。
蕭玦看著這姐妹倆的交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點破，只是對著沈毅道：“鎮國公，這裡的事交給你的人處理，我們先去圍獵營地，別讓陛下等急了。”沈毅點頭應下，讓人收拾霧林裡的殘局，自己則帶著眾人朝著圍獵營地走去。
路上，蕭玦故意放慢腳步，與沈清辭並肩而行。他看著沈清辭的側臉，輕聲道：“沈小姐剛才那番話，是故意試探沈二小姐？”沈清辭側頭看他，笑道：“殿下不也早就懷疑她了嗎？沈清柔與蕭景淵勾結，遲早會露出馬腳，我不過是幫她加快速度罷了。”
蕭玦心中一動，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子不僅聰慧，還與自己格外合拍。他想起前世，沈清辭慘死冷宮時，自己正在邊疆平叛，等他回來時，沈家早已滿門覆滅，只留下一片廢墟。那時他才知道，這個溫婉的女子，竟揹負了這麼多冤屈。
“沈小姐，”蕭玦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以後若是遇到危險，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本王，本王不會再讓你像前世那樣……”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住口。
沈清辭卻愣住了——前世？他怎麼會知道前世的事？她猛地抬頭看向蕭玦，卻見他眼神閃爍，顯然是不想多說。暖玉在腰間微微發燙，似乎在提醒她甚麼。沈清辭壓下心中的疑惑，只是點了點頭：“多謝殿下，我會的。”
兩人繼續前行，氣氛卻比之前融洽了許多。沈清辭能感覺到，蕭玦看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不再是之前的試探和懷疑，反而多了幾分憐惜和守護。她心中微動，前世錯過的人，這一世或許真的能成為她的盟友，甚至……更多。
走到圍獵營地外，就見營地裡旌旗招展，侍衛們往來穿梭，顯然是在為今日的圍獵做準備。蕭景淵站在營地門口，看到蕭玦和沈清辭並肩走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還是快步上前，假惺惺地問道：“二皇兄，你沒事吧？剛才聽說你在霧林遇襲，可把我嚇壞了。”
蕭玦冷笑一聲，語氣冰冷：“有勞三皇弟掛心，本王命大，死不了。”他目光掃過蕭景淵身後的侍衛，見他們腰間都彆著與霧林裡黑衣人相同款式的匕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卻沒當場發作——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沈清辭站在蕭玦身邊，不動聲色地握住腰間的暖玉。她能感覺到，蕭景淵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著她，顯然是對霧林裡的失敗耿耿於懷。沈清柔則站在蕭景淵身後，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清辭，不知道又在打甚麼主意。
就在這時，營地裡傳來一陣鐘聲，是陛下召集眾人的訊號。蕭玦對著沈清辭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小心，然後率先朝著營地中央走去。沈清辭跟在後面，心中暗暗警惕——圍獵營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蕭景淵和沈清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她抬頭看向遠處的營帳，陽光正好，卻照不進營地裡的人心叵測。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護住家族，報仇雪恨，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而身邊的蕭玦，或許就是她這場復仇之路上，最意想不到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