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遞上的銀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景”字刻痕雖淺,卻像根細針,扎得滿廳賓客議論聲再起。蕭景淵攥著衣角的手青筋凸起,臉色白得堪比宣紙,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喉結滾動半天,只憋出一句“這鎖不是我的”,聲音發顫得連自己都不信。
老夫人捏著銀鎖反覆摩挲,指腹劃過刻痕,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景淵,這鎖的樣式是當年太后親賜,皇家子弟每人只有一枚,你說不是你的,可有憑證?”
“我……我小時候把鎖弄丟了!”蕭景淵急得額頭冒冷汗,話一出口就知道錯了——丟鎖這種事他從未聲張,如今突然提起,反倒像臨時編造的藉口。果然,賓客席上立刻有人低笑,幾個老臣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目光落在蕭景淵身上,滿是質疑。
沈清辭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暖玉,玉佩傳來的溫熱讓她愈發冷靜。她抬眼看向蕭景淵,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蕭公子說鎖丟了,不知是何時丟的?丟在何處?可有下人見證?”
這三連問像三座大山壓得蕭景淵喘不過氣,他支支吾吾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沈清柔被婆子架著還沒走遠,聽到這話突然掙脫束縛衝回來,跪在地上哭喊:“祖母!父親!這鎖定是有人仿造的!姐姐定是早就知道蕭公子丟了鎖,故意做了假鎖來陷害我們!”
她哭得梨花帶雨,裙襬上的灰漬混著眼淚,倒有幾分可憐模樣。幾個不明真相的賓客忍不住心軟,低聲議論著“或許真有誤會”“沒有實證確實不好定罪”。蕭景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沒錯!定是有人仿造鎖具,故意挑撥我與沈家的關係!”
沈毅皺著眉看向春桃,聲音帶著威嚴:“春桃,你再仔細想想,除了銀鎖和‘落日谷’,你還看到或聽到甚麼?”
春桃被滿廳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緊,雙手絞著衣角,冥思苦想半天,才小聲道:“我……我還看到黑衣人腰間掛著個黑色令牌,上面好像有個‘狼’字,可我沒看清……”
“狼字令牌?”沈清辭心中一動——前世蕭景淵暗中勾結的敵國勢力,軍旗上便繡著狼圖騰。可這線索太過模糊,既沒見過令牌全貌,也不知黑衣人的身份,根本無法作為實證。
老夫人嘆了口氣,將銀鎖放在桌上,聲音帶著疲憊:“罷了,眼下只有春桃的證詞和一枚來歷不明的銀鎖,既無旁證,也沒抓到黑衣人,實在難以定罪。今日是暖玉認主的好日子,若是再鬧下去,反倒讓外人看了沈家的笑話。”
她這話一出,沈清柔立刻像是得了赦免,連忙磕頭:“多謝祖母明察!孫女就知道祖母會還我清白!”
蕭景淵也鬆了口氣,對著老夫人拱手:“多謝老夫人體諒,日後我定會查明此事,找出陷害我與清柔妹妹的真兇!”
沈清辭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沒有再反駁——她知道,現在沒有實證,強行追究只會讓旁人覺得她咄咄逼人,倒不如先暫息風波,等查到更多線索再一網打盡。
沈毅點了點頭,對管家吩咐:“先將春桃帶去偏院安置,派人看好,不許她與外人接觸。清柔,你暫且回自己院落禁足,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一步!”又轉向蕭景淵,語氣嚴肅,“景淵,今日之事雖無實證,但銀鎖之事你需給我一個交代。三日內,你若查不出銀鎖的來歷,我便進宮向陛下稟明此事!”
蕭景淵臉色微變,卻還是硬著頭皮應下:“是,國公爺放心,三日內我定給您一個說法!”
“今日之事,多謝殿下幫忙。若是沒有殿下,我也不會這麼順利。”
“你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蕭玦走到她面前,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不過,你剛才說的‘前世’,是怎麼回事?”
沈清辭心裡一緊,她知道,蕭玦早晚都會問起這件事。她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出部分真相:“殿下,我確實經歷過一次‘前世’。前世,我錯信了沈清柔和蕭景淵,不僅被奪走暖玉,還連累家族滿門覆滅,我自己也慘死於冷宮火海。幸好老天有眼,讓我重生回到了十六歲,給了我一次彌補過錯、守護家族的機會。”
蕭玦愣住了,他沒想到沈清辭竟然有這樣的經歷。他看著沈清辭,眼神裡滿是心疼:“難怪你會這麼瞭解沈清柔和蕭景淵的陰謀,也難怪你會這麼拼命地守護家族。放心,從今以後,我會幫你,絕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沈清辭看著蕭玦,心裡滿是感動。前世她錯過了蕭玦,這一世,她不僅要守護家族,還要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她點了點頭:“多謝殿下。”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蕭玦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對了,暖玉認主後,力量會逐漸增強,你要好好掌控,它會成為你最大的助力。還有,沈清柔和蕭景淵不會善罷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殿下慢走。”她微微頷首:“多謝靖王殿下提醒,清辭記下了。”
賓客們見事情暫時平息,也紛紛起身告辭。
蕭玦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帶著隨從離開了。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思索——前世她與這位靖王交集不多,只知道他表面閒散,實則手握重權,最後卻在蕭景淵奪位時選擇了中立。今生他主動提醒,莫非是因為暖玉認主之事,讓他對自己產生了興趣?
送走所有賓客後,沈毅叫住了沈清辭,神色凝重:“清辭,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沈家怕是要被矇在鼓裡。只是那蕭景淵和清柔絕不會善罷甘休,你日後行事一定要小心,切勿再輕易冒險。”
老夫人也拉著沈清辭的手,眼神裡滿是擔憂:“好孩子,委屈你了。清柔雖是庶女,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真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往後有祖母在,定不會讓她再欺負你。”
沈清辭心中一暖,對著兩人福了福身:“多謝父親,多謝祖母。清辭知道輕重,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只是那落日谷事關重大,還請父親儘快派人去查探,若是能找到黑衣人的蹤跡,或許就能查明真相。”
“你放心,我已經讓管家帶人手去了,想必很快就會有訊息。”沈毅點頭,又叮囑道,“你剛認主暖玉,身子怕是有些虛弱,先回房歇息吧。有甚麼事,等你歇息好了再說。”
沈清辭應下,帶著挽月回了自己的院落。剛走進房門,挽月就忍不住抱怨:“小姐,今日真是氣死我了!那沈清柔和蕭景淵明明就是一夥的,憑甚麼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沈清辭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現在沒有實證,強行追究只會打草驚蛇。蕭景淵和沈清柔就像兩條毒蛇,只有等他們露出獠牙,才能一擊致命。”
她拿起桌上的暖玉,玉佩依舊溫熱,表層的光暈比之前更柔和了些。突然,暖玉輕輕一顫,一道細微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主人,小心……有危險……”
沈清辭心中一驚,連忙握緊暖玉:“你是誰?你能說話?”
“我是暖玉的器靈,”那聲音又響起,帶著幾分虛弱,“前世我被沈清柔用邪術控制,無法與主人溝通。如今主人以血脈認主,我才能勉強甦醒……主人,沈清柔身邊有個黑衣人,他身上有很強大的邪氣,對主人不利……”
沈清辭瞳孔一縮——原來暖玉里真的有器靈!前世她被沈清柔奪走暖玉後,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聲音,想來是沈清柔用了甚麼邪術,壓制了器靈。
“那黑衣人是誰?他和沈清柔是甚麼關係?”沈清辭急忙問道。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身上有狼圖騰的氣息,而且……他好像在找甚麼東西,和主人的家族有關……”器靈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我剛甦醒,力量還很弱,只能說這麼多了……主人,你一定要小心……”
話音落下,暖玉的光暈黯淡了幾分,再也沒有聲音傳來。沈清辭握著暖玉,心中翻湧——狼圖騰的氣息,定是敵國勢力無疑!沈清柔不僅勾結蕭景淵,還與敵國有所往來,他們到底在找甚麼?和沈家有關的東西,難道是暖玉的其他秘密?
挽月見沈清辭神色凝重,擔憂地問道:“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清辭回過神,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在想今日的事。挽月,你去幫我查一件事,看看沈清柔的生母柳姨娘,當年是怎麼進的鎮國公府。”
挽月愣了一下,疑惑道:“柳姨娘?她不是當年父親在外征戰時,救下的孤女嗎?小姐怎麼突然想起查她了?”
“我總覺得柳姨娘的身份不簡單,”沈清辭眼神堅定,“沈清柔的所作所為,或許和柳姨娘有關。你悄悄去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沈清柔和柳姨娘察覺。”
“是,小姐,我這就去。”挽月點頭,轉身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房間。
沈清辭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庭院,心中思索著——如今暖玉認主成功,器靈也已甦醒,她有了更多的籌碼。蕭景淵和沈清柔的陰謀已經初露端倪,敵國勢力也牽涉其中,接下來的路雖然艱難,但她絕不會退縮。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家族安危,她都要一一守護。沈清柔,蕭景淵,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她會一個一個,慢慢清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小姐,老夫人讓人送了些補品過來,說是給您補身子的。”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老夫人雖然疼她,可今日之事剛過,沈清柔又被禁足,此刻送補品過來,未免太過巧合。她對著門外道:“進來吧。”
丫鬟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燕窩和幾樣點心。沈清辭看著那碗燕窩,心中思索——前世她從未吃過老夫人送的補品,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問題。她拿起銀簪,輕輕插入燕窩中,片刻後拔出,銀簪沒有變色。
“放下吧,辛苦你了。”沈清辭淡淡道。
丫鬟放下托盤,躬身退了出去。沈清辭看著那碗燕窩,卻沒有動——她知道,沈清柔和柳姨娘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在這些補品裡動手腳。就算這次沒問題,以後也難免會有疏漏,她必須更加小心。
她拿起暖玉,感受著玉佩傳來的微弱溫熱,心中安定了幾分。有暖玉護主,有器靈提醒,還有父親和祖母的支援,她一定能度過所有難關,守護好沈家,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庭院裡的花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卻暗藏著洶湧的暗流。沈清辭知道,暫息的風波只是暫時的,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她必須儘快恢復體力,查清沈清柔的身世和黑衣人的來歷,為接下來的交鋒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