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鎮國公府的角樓就飄起了炊煙,廊下的燈籠卻還沒撤,暖黃的光裹著晨霧,把青磚地染得軟乎乎的。沈清辭剛坐起身,青黛就捧著疊好的禮服進來了——正紅色織金錦袍,領口袖邊繡著纏枝蓮紋,金線在晨光裡閃著細弱的光,襯得那衣料愈發華貴。
“小姐,這禮服是昨兒繡坊連夜改好的,您試試合不合身?”青黛說著,又遞過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老夫人特意讓人送來的,說今日是認主儀式,得襯得您貴氣些。”
沈清辭指尖撫過錦袍上的金線,觸感細膩卻帶著幾分涼意,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前世今日,她就是穿著這樣一身禮服,看著沈清柔奪走暖玉,還被汙衊成“盜竊傳家寶的逆女”,如今重來一次,這禮服倒成了她反擊的戰衣。
“先放著吧。”她接過步搖,隨手放在梳妝檯上,“去看看前院的佈置,再叮囑廚房,今日的茶水點心都要仔細查驗,尤其是給賓客準備的,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青黛應了聲“是”,剛走到門口,就見門外候著個小丫鬟,手裡捧著個描金漆盒:“青黛姐姐,這是西跨院清柔小姐送來的,說是給大小姐的賀禮,祝大小姐今日認主順利。”
沈清辭抬眸看過去,漆盒上雕著精緻的牡丹紋,看著倒像個體面物件。可她太清楚沈清柔的性子了——這庶妹向來“禮到毒也到”,前世今日,沈清柔就送過她一支塗了迷藥的簪子,若不是她當時恰巧打翻了茶水,怕是早就錯過了認主儀式。
“拿來我看看。”沈清辭示意青黛接過漆盒,開啟的瞬間,一股甜膩的香氣飄了出來。盒裡放著一對玉鐲,水頭透亮,看著價值不菲,可玉鐲內側卻刻著極小的花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北狄的圖騰,前世沈清柔就是靠這樣的信物,跟北狄間諜傳遞訊息。
“替我謝謝清柔妹妹。”沈清辭合上漆盒,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告訴她,這份賀禮我收下了,等儀式結束,我再親自去謝她。”
小丫鬟走後,青黛忍不住皺眉:“小姐,這玉鐲看著不對勁,清柔小姐怕是沒安好心。”
“她安沒安好心,咱們心裡清楚就好。”沈清辭指尖敲了敲漆盒,“把這玉鐲收起來,記住,千萬別讓任何人碰——這可是咱們日後揭穿她的證據。”
青黛剛把漆盒收好,前院就傳來了喧鬧聲。沈清辭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只見府門口停滿了馬車,有鑲著金邊的侯府馬車,也有掛著官銜的官府馬車,管家正帶著下人忙前忙後,引著賓客往裡走。
“小姐,時辰差不多了,該梳妝了。”青黛拿著梳子走過來,剛梳了沒兩下,就見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匆匆趕來:“大小姐,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貴客到了。”
沈清辭心裡一動——能讓老夫人親自相請的貴客,想必是皇室宗親。她快步跟著嬤嬤往後院走,剛到垂花門,就聽見老夫人的笑聲:“靖王殿下能來,真是讓咱們鎮國公府蓬蓽生輝啊!”
她抬眼望去,只見花廳裡坐著個身著墨色錦袍的男子,腰間束著玉帶,玉帶上掛著塊麒麟佩,正是靖王蕭玦。他斜倚在椅上,手裡把玩著個茶杯,嘴角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看透人心——前世她只遠遠見過蕭玦幾次,只知道他是皇室裡最閒散的王爺,卻沒想到,他竟是後來平定叛亂、登基為帝的人。
“老夫人客氣了。”蕭玦抬眸看向沈清辭,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這位就是鎮國公府的嫡小姐吧?久仰大名。”
沈清辭微微屈膝行禮:“見過靖王殿下。”她能感覺到蕭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卻沒有惡意——想來這位靖王,早就看出了府裡的不對勁,今日來參加儀式,怕是也有自己的目的。
老夫人拉著沈清辭的手,笑著對蕭玦說:“這就是我的乖孫女兒清辭,今日的認主儀式,還得勞煩殿下多照看些。”
“老夫人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任何人擾了儀式。”蕭玦放下茶杯,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不過,我聽說沈小姐近日聰慧過人,連永安侯都被你懟得說不出話,看來今日的儀式,倒是不用我多費心了。”
沈清辭心裡一怔——蕭玦怎麼會知道她懟蕭景淵的事?難道他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鎮國公府?她壓下心裡的疑惑,笑著回應:“殿下說笑了,我不過是據理力爭,哪敢跟永安侯作對。”
正說著,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管家匆匆跑進來:“老夫人,大小姐,永安侯來了,還帶著清柔小姐一起。”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蕭景淵竟然帶著沈清柔一起過來,看來是想在儀式前就給她一個下馬威。她剛想出去,就見蕭玦站起身:“既然永安侯來了,那咱們就一起出去看看,也好給永安侯接風。”
一行人走到前院,就見蕭景淵牽著沈清柔的手,慢悠悠地往裡走。沈清柔穿著身粉色衣裙,頭上插著支珍珠簪,看著柔弱又可憐,可眼神裡卻藏著得意——她以為蕭景淵會幫著她,卻沒想到,蕭玦也在這兒。
“靖王殿下也在?”蕭景淵看到蕭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不知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參加沈小姐的認主儀式?”
“本王聽說鎮國公府的暖玉是稀世珍寶,特意來開開眼界。”蕭玦斜睨了蕭景淵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倒是永安侯,不好好待在侯府,帶著沈二小姐過來,難道是想幫沈二小姐認主?”
蕭景淵被噎了一下,連忙鬆開沈清柔的手,尷尬地笑道:“殿下說笑了,我只是陪清柔妹妹來給清辭妹妹賀喜的。”
沈清柔也連忙上前,對著沈清辭屈膝行禮:“姐姐,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特意跟景淵哥哥一起來給你賀喜。”她說著,眼神卻瞟向蕭玦,帶著幾分好奇——她之前只聽說過靖王蕭玦,卻從沒見過,今日一見,才發現這位靖王比蕭景淵更有氣勢,只是那雙眼睛太冷,讓她心裡發慌。
沈清辭沒理會沈清柔的示好,轉頭對蕭玦說:“殿下,時辰差不多了,認主儀式該開始了,咱們去正廳吧。”
蕭玦點了點頭,跟著沈清辭往正廳走。蕭景淵和沈清柔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見鎮國公沈毅從外面進來,他穿著身朝服,臉上帶著幾分嚴肅:“各位賓客都到齊了,儀式可以開始了。”
正廳裡早已坐滿了賓客,有朝中大臣,也有皇室宗親,大家都好奇地看著沈清辭,議論紛紛——有人說她能順利認主,也有人說沈清柔更受寵,說不定暖玉會認沈清柔為主。
沈清辭走到正廳中央,對著眾人屈膝行禮:“多謝各位長輩、貴客今日來參加我的認主儀式,清辭在此謝過大家。”
她話音剛落,就見沈毅讓人把暖玉端了上來。暖玉放在個錦盒裡,通體瑩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看著就像塊普通的玉佩,可只有沈清辭知道,這玉佩裡藏著多大的力量——前世沈清柔就是靠這玉佩,不僅解毒療傷,還能操控人心,把沈家害得家破人亡。
“時辰到,認主儀式開始!”隨著司儀的聲音響起,沈清柔突然走上前,對著沈毅屈膝行禮:“父親,女兒有個請求。”
沈毅皺了皺眉:“你有甚麼請求,等儀式結束再說。”
“父親,女兒的請求跟儀式有關。”沈清柔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姐姐近日身體不適,怕是沒辦法順利認主。女兒想著,不如讓女兒先試試,若是暖玉不願意認女兒為主,再讓姐姐來認主也不遲。”
這話一出,賓客們頓時議論起來。蕭景淵也連忙幫腔:“鎮國公,清柔小姐說得有道理。沈小姐近日確實身子不好,若是認主時出了差錯,不僅會壞了儀式,還會讓暖玉蒙塵。不如就讓清柔小姐先試試,也算是給沈小姐留條後路。”
沈清辭冷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心裡冷笑——這就是他們的計謀,先是讓沈清柔假裝關心,再讓蕭景淵幫腔,想逼著她放棄認主,讓沈清柔趁機奪走暖玉。可他們忘了,這一世,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清柔妹妹倒是有心了。”沈清辭往前一步,眼神直視著沈清柔,“不過,我身為鎮國公府的嫡長女,認主本就是我的責任,哪能讓妹妹替我?再說,我的身體好不好,我自己清楚,就不勞妹妹和永安侯費心了。”
沈清柔被懟得臉色發白,剛想再辯解,就見蕭玦開口了:“永安侯這話可就不對了。沈小姐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認主本就是天經地義,哪有讓庶妹先試的道理?再說,若是沈二小姐試了,暖玉認了她為主,那沈小姐的顏面何在?鎮國公府的顏面又何在?”
蕭玦的話像塊石頭,砸得蕭景淵和沈清柔說不出話。賓客們也紛紛點頭——蕭玦說得在理,嫡庶有別,哪能讓庶妹搶了嫡姐的風頭?
沈毅也皺著眉對沈清柔說:“你姐姐說得對,認主是你姐姐的事,你就別摻和了。退下吧。”
沈清柔咬著唇,不甘心地退到一邊。蕭景淵也沒再說話,只是眼神裡閃過一絲狠辣——看來只能按原計劃行事,等儀式進行到一半,再給沈清辭使絆子。
司儀見沒人再反對,連忙高聲喊道:“認主儀式正式開始,請沈大小姐上前,以血契喚醒暖玉!”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走到錦盒前。她看著暖玉,眼前閃過前世的畫面——沈家滿門被斬,她在冷宮裡被大火燒死,沈清柔和蕭景淵站在火場外,笑著看她死去。那些痛苦的記憶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可也讓她更加堅定——這一世,她一定要奪回暖玉,守護好家族,讓所有背叛者血債血償!
她伸出右手,指尖在早已備好的匕首上輕輕一劃,鮮血立刻流了出來。她將指尖的血滴在暖玉上,同時在心裡默唸著家族秘傳的口訣——那是她從前世老僕口中得知的,只有沈家嫡長女才能使用的口訣。
鮮血滴在暖玉上的瞬間,暖玉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把整個正廳都照得如同白晝。賓客們紛紛驚呼起來,就連蕭玦也坐直了身子,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他沒想到,暖玉的力量竟然這麼強。
沈清柔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提前用自己的血浸過暖玉碎片,按說暖玉應該認她為主才對,怎麼會認沈清辭?
蕭景淵也慌了——若是暖玉認了沈清辭為主,那他的計劃就全完了!他剛想上前阻止,就見暖玉突然從錦盒裡飛了出來,徑直落在沈清辭的手中。
沈清辭握住暖玉的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玉佩裡傳來,流遍她的全身,讓她之前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沈清柔,蕭景淵,你們的陰謀,從現在開始,該破滅了!
就在這時,正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個下人匆匆跑進來:“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官兵,說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要搜查咱們府裡,說咱們府裡藏了北狄間諜!”
沈毅臉色一變——太子殿下怎麼會突然派人來搜查?難道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剛想出去看看,就見蕭景淵站了起來:“鎮國公,既然太子殿下有令,那咱們就配合搜查吧。若是真能查出北狄間諜,也是大功一件。”
沈清辭心裡一沉——這肯定是蕭景淵和沈清柔的計謀,他們知道暖玉認了她為主,就想借著搜查的名義,栽贓陷害沈家,讓沈家在認主儀式當天身敗名裂。
她握緊手中的暖玉,眼神堅定地看著蕭景淵:“永安侯說得倒是輕巧。可這認主儀式還沒結束,太子殿下就派人來搜查,難道是不相信咱們鎮國公府?還是說,有人故意在背後搞鬼,想破壞儀式?”
蕭玦也站起身,語氣嚴肅地說:“本王倒是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敢在鎮國公府的認主儀式上搗亂。走,咱們一起出去看看,也好給鎮國公府做個見證。”
一行人走到府門口,就見一群官兵站在門外,為首的是個穿著校尉服的男子,手裡拿著份公文:“鎮國公,奉太子殿下之命,搜查鎮國公府,捉拿北狄間諜,還請鎮國公配合。”
沈毅皺著眉:“本公府一向忠心耿耿,怎會藏北狄間諜?你是不是弄錯了?”
“是不是弄錯了,搜過就知道了。”校尉說著,就要讓人往裡衝。
沈清辭突然上前一步,擋在官兵面前:“慢著!太子殿下有令,可有陛下的聖旨?若是沒有陛下的聖旨,僅憑太子殿下的命令,就想搜查鎮國公府,怕是不合規矩吧?”
校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沈清辭會這麼說。他剛想反駁,就見蕭玦走了過來:“這位校尉,沈小姐說得對。鎮國公是開國功臣,按律,沒有陛下的聖旨,任何人都不能隨意搜查鎮國公府。你若是強行搜查,就是以下犯上,到時候,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保不住你。”
校尉臉色一變,看向身後的蕭景淵——他是蕭景淵的人,是蕭景淵讓他來搜查的,可他沒想到,靖王蕭玦也在這兒,還替鎮國公府說話。
蕭景淵見計劃要落空,連忙上前:“靖王殿下,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咱們若是不配合,就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蕭玦冷笑一聲,“太子殿下的命令,也得符合規矩。若是太子殿下真有證據,大可拿著陛下的聖旨來搜查,可若是沒有,就是故意刁難鎮國公府。本王現在就進宮面聖,問問陛下,是不是允許太子殿下隨意搜查開國功臣的府邸!”
校尉見蕭玦要進宮面聖,頓時慌了——他不過是個小小的校尉,哪敢跟靖王作對?他連忙對著蕭景淵使眼色,想讓蕭景淵拿主意。
蕭景淵也沒了辦法——若是蕭玦真的進宮面聖,那他的計劃不僅會落空,還會被太子殿下怪罪。他只能咬著牙說:“既然靖王殿下這麼說,那今日就先不搜查了。不過,若是日後查出鎮國公府藏了北狄間諜,本侯絕不會姑息!”
說著,他就帶著校尉和官兵離開了。沈清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可她也知道,蕭景淵和沈清柔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陰謀等著她。
蕭玦走到沈清辭身邊,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賞:“沈小姐倒是有膽有識,剛才那番話,連本王都佩服。”
“殿下過獎了。”沈清辭微微屈膝行禮,“若不是殿下幫忙,今日這事怕是沒這麼容易解決。”
“你我都是為了鎮國公府好,不用這麼客氣。”蕭玦笑了笑,“認主儀式還沒結束,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別讓賓客們等急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跟著蕭玦往正廳走。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見老夫人和沈毅迎了上來。老夫人拉著沈清辭的手,眼眶泛紅:“我的乖孫女兒,今日多虧了你,還有靖王殿下,不然咱們鎮國公府可就麻煩了。”
“祖母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咱們鎮國公府。”沈清辭握著老夫人的手,語氣堅定。
沈毅也對著蕭玦拱手行禮:“多謝靖王殿下今日出手相助,沈毅感激不盡。”“鎮國公客氣了。”蕭玦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