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雨一直下著，沒有停歇的跡象，也沒有絲毫減弱的勢頭。綿密的冷雨如化不開的愁緒，纏纏綿綿地傾瀉而下，打在窗欞上、柏油路上、樓宇的簷角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沒有半分清脆，只有一種磨人的滯重，像無數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卻又讓人無處躲避。
天色是濃得化不開的鉛灰，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彷彿要將整個燕京都裹進一片窒息的陰霾裡。沒有日光，沒有天光，連遠處的建築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被灰濛濛的雨霧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街道上行人寥寥，撐著的雨傘被風裹著微微歪斜，腳步匆匆卻帶著幾分麻木，沒人抬頭，沒人說話，只有雨水順著傘沿不斷滴落，在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距離江璞瑜離世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馬援和鍾冀一起來到了墓地。此時，山下已經滿是各界民眾送來的花圈和不少悼念他的人。鍾冀和他一起穿過人群，在警衛的陪同下來到了一座墓碑前。
“鍾冀啊，我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警衛員撐著一把黑傘，將輪椅上的馬援護在傘下，隔絕著窗外連綿的冷雨。馬援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鍾冀身上，與五年前鍾冀離開時那個意氣風發、眼神銳利的司令員判若兩人。
病痛的折磨讓他身形急劇消瘦，原本挺拔寬闊的肩膀塌陷下去，裹在寬大的病號服裡，顯得格外單薄。他的面板蠟黃乾癟，沒有一絲血色，緊緊貼在骨頭上，脖頸處的青筋清晰可見。
說話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氣息微弱而急促，每說一句話，都要停頓片刻，胸口微微起伏，似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鍾冀站在傘下，望著馬援這副病重憔悴的模樣，心臟猛地一沉，眼底的悲痛悄然蔓延，喉結滾動了一下。
“鍾冀，這個國家的未來終究要落在你們這樣的年輕人身上了。”馬援咳嗽了兩聲，“老懷已經同意增補你為委員了。你，要承擔起責任來。”
“我會的，首長。”鍾冀的眼裡閃爍著淚光，他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這位一直以來支援自己的老首長，在臨走之前，也不忘推舉自己一把。
“我相信你會的。”說完之後，馬援便轉過頭。
在悼念儀式後沒多久，太平洋戰區司令員馬援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七歲。在馬援逝世後六十五天，原白象戰區司令員汪洲在視察部隊時，突發心臟病，經搶救無效，因公殉職，享年七十二歲。在汪洲離世後，原軍委副委員長、聯合參謀部參謀長竇修永上將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離世。在之後，懷文柏簽發檔案，追授上述三人大將軍銜。
這一年，國旗自始至終都是半旗。隨著江璞瑜、馬援、汪洲、竇修永的離世，整個國家沉浸在一種悲傷的氛圍當中，軍隊當中也是滿是悲痛。
鍾冀的心中自然也是悲傷的，只是作為軍人，他的悲傷藏在心底。隨著這三位的離世，那些宵小必然有所動作，如何保持華夏對外戰略的穩定成為一個首當其衝的問題。這些老將的存在對敵人來說是威懾，現在他們走了，敵人必定彈冠相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