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見到管湧,作為營長的裴坊第一個扛著沙袋跳進了水裡,隨後幾個人也立即跟上,死死的把沙袋按在決口的地方。水流畢竟很湍急,要不是他們互相拉著手直接就被沖走了。
“再讓他們多拉幾條船來。”鍾冀見此也沒有廢話,直接對地方幹部說道,“跟我跳下去,其餘人抓緊時間往下填石料!”
袁朗看著鍾冀扛著沙袋跳進了水裡,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許三多,這個傻木頭此時正不斷地接著戰友遞過來的物料,然後扔下水。優秀計程車兵和軍官的身上總是有一些共同點,想到這裡,袁朗也不再猶豫,拎起沙袋就跳了下去。
“求求你們了,別跳了,太危險了,你們還是孩子啊!”在場的慰問團的其它人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對著他們大喊,但是還是不斷地有戰士往下跳,他們對老百姓的呼聲置若罔聞。對於軍人來說,完成任務就是一切。
浪潮衝擊著每一個人,得虧他們已經搭建了人牆,不然的話早就被衝散了。江九市的行政效率此時非常高效,不過是半個小時就再次調來了三艘船沉在決口旁邊,水勢減緩了不少,在場的數千官兵也立即開始作業,總算是遏制住了。
“李強,你都暈倒四次了,現在我立即命令你下去休息。”指導員看著還在不停地裝沙袋的李強十分嚴肅地說道,自從目睹了洪水帶來的傷痛之後,這個年輕的戰士就宛若不要命了一樣。
“指導員,其它的戰友還沒有休息,我不能當逃兵。”李強十分倔強地說道。在過去的幾天,他一直待在突擊隊,本來是輪不到他的,但是他的水性很好,所以就被指導員破例留在了突擊隊。這年輕戰士的迷彩服早被汗水和泥水浸透,臉色潮紅得不正常,手攥著沙袋時還在微微發抖。
“這和逃兵沒關係,李強!”指導員看到李強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來氣,這個大堤上幾千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他不能看著這個年輕人累死在他眼前。
“指導員···”李強的聲音有點虛,卻依舊倔強,他想再扛一袋沙袋,剛直起腰,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沙袋突然變成了重影,緊接著,溫熱的鼻血頓時流下來。
“李強,李強!”
當鍾冀看著白布蓋著的年輕身影時,空氣像是凝固了,年輕計程車兵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0歲。沒有人知道他是甚麼時候感染鉤端螺旋體症的,因為他從頭到尾表現得根本不像是一個患病的人。
“命令,大堤上的人採取輪換制度,戰鬥三個小時必須休息一個小時。軍醫立即去準備抗生素,給前線的每個戰士都下發!”鍾冀對身邊的參謀說道,“把李強同志的事蹟整理下發,但是不提倡戰士們效仿。我不希望看到再有任何一個戰士因為這樣而犧牲,再有出現,要追究下面基層連長、指導員的責任!”
“你說你,這麼硬撐著幹甚麼?這麼死了,我們受處分無所謂,你老爹怎麼辦?”李強終究還是隻活在了鍾冀的記憶裡了,這個初次見面就睡崗的戰士倒是像他們的前輩們一樣把熱血灑在了這片他們所熱愛的大地上。
因為這場洪災死難的人不會少,沉痛的記憶會跟著活著的人,但是也同樣激勵這個民族繼往開來。之後的三峽工程也跟此有著一定的淵源,正是因為痛,所以才會被銘記。
“喂,是李強同志的父親嗎?我是他的領導。”當接到鍾冀的電話的時候,對面傳來了良久的沉默。誰知道,部隊打電話來,要麼報喜,要麼報憂。如果是報喜,鍾冀絕不會是這樣的語氣。
“你說吧,首長,我能承受的住。”在對面一陣叮鈴咣噹的聲響之後,這位父親才開口說道。
“李強同志在執行抗洪搶險任務時,因感染鉤端螺旋體症,搶救無效,壯烈犧牲了”鍾冀沒有用委婉的語氣說出這個事實,因為對於這位父親來講,怎麼說都是一樣的,“請您儘快來部隊吧,我們在江九市等您。”
鍾冀打完電話就準備離開醫院,前面的大堤的合攏馬上就要開始,作為指揮官之一,他也必須先到前面去。
鍾冀到鋼骨壩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在贛省省長黃楊的指揮下開始進行了圍攏作業,經過四個小時的奮戰,鋼骨壩最終完成。長江江九堤壩合攏意味著江九市沿岸的威脅已經解除,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歡呼雀躍。
“謝謝你們。”黃楊特意感謝了在現場的幾支部隊的指揮員,江九市之所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解除危險,這群最可愛的人居功至偉。這些日子他們一邊忙著救助群眾,一邊還要修建大壩,幾乎都沒怎麼休息。
“不客氣,黃省長。”作為在場職務最高的軍官,鍾冀笑了笑,“後續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們還要繼續努力才行。”
洪水過後的清淤、清障都是不小的工程,所以這些部隊也必然要在江九市多停留一段時間來完成這些工作。
“長江江九段的作業已經完成,壩上不需要那麼多人了,就留下兩個連輪換值守,剩餘的部隊先回去休息。”鍾冀擔心再出現李強那樣的情況,所以下達了命令。
鍾冀在解決完剩下的事情之後,便回到安全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穿著橘紅色救生衣的官兵席地而睡的身影。
戰士們有的背靠著沙袋蜷成一團,有的互相倚著肩膀,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收的鐵鍬,靴子裡沾著的泥塊在地上蹭出淺痕,臉上的泥汙還沒洗乾淨,睫毛上沾著的水珠不知道是露水還是未乾的汗水。
“老百姓說讓他們睡帳篷,他們不肯。”副旅長程邱看著鍾冀發出了一聲輕笑,“哦,對了,老百姓煮了薑湯,你也去喝點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