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洪搶險指揮部。
“副司令員,現在的形勢非常糟糕,整個長江中段流域都已經爆發了大規模的洪水。”參謀的語氣十分的急促,源源不斷的訊息從前線的部隊彙總到指揮部,這讓他們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命令51軍第331、332旅立即前往江城,第45旅立即前往荊州···”杜雨生不斷地下達著調動命令。整個東部戰區能夠動員的陸空兵力都已經被動員起來,數十萬人的指揮無疑消耗著這位老人不少的精力。
指揮抗洪搶險和指揮一整個野戰軍作戰沒有甚麼區別,一般人光是記全全部的部隊番號就已經不易了,更別說還要精確到團級單位的指揮。
“江九市情況如何?”
“江九市的情況也很危急,湖口、江洲都已經被水淹沒,長江江九段也面臨決堤風險。”參謀迅速地彙報。
“電告103旅、新一旅,務必以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為基本準則,先把人疏散出去。”
“參謀長!參謀長!”鍾冀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他只知道他醒來的時候,江洲大堤已經被洪水徹底的衝破。渾濁的洪水像脫韁的巨獸,順著壩體的裂痕猛衝出來,瞬間撕開近十米寬的豁口。
“有沒有有人受傷?”鍾冀頓時就清醒了,他看著裴坊大聲問道。
“沒有,大堤上的人撤退的很及時。”因為水流沖刷的聲音太大,裴坊也不由得加大了聲音讓鍾冀能夠聽見,“江洲的老百姓在過去五個小時都已經疏散到了安全區,但是還有一些群眾受困。另外,湖口那邊也被淹了,新一旅正在抓緊時間搶救呢。”
“命令下面的連隊按照之前分好的片區組織搜救!”鍾冀當機立斷,隨後和合成一營二連的戰士一起上了衝鋒舟。
雨還沒停,細密的雨絲混著洪水的腥氣撲在臉上。鍾冀眯眼望去,江洲的土地早已沒了原本的模樣。熟悉的田埂被洪水抹平,只餘下幾株沒被衝倒的老樟樹,半截樹幹露在水面上,枝椏間掛著被捲來的玉米葉、破漁網。
矮房的屋頂像漂浮的孤島,有的土牆經不住洪水沖刷,正一塊塊往下塌,濺起的濁浪拍在衝鋒舟的船舷上,發出 “砰砰” 的悶響。鍾冀看到了不少人在屋頂大喊著救命,要知道,這裡已經非常靠近江洲大堤了。他們是部隊和地方幹部第一批勸的人,總有人不信邪,非得留在這,說甚麼捨不得地,捨不得房子,現在還得部隊來給他們買單。
被困的人裡,有個老太太扒著二樓樓頂的護欄,渾濁的洪水已經漫到窗臺,她一手攥著窗框,一手往樓下揮,嘶啞的 “救命” 聲被浪濤蓋過,只剩嘴唇不停開合。
不遠處的楊樹上,兩個孩子抱著樹幹渾身發抖,最小的那個懷裡還揣著個布娃娃,布娃娃的衣角早被洪水泡得發黑,孩子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先救孩子!” 鍾冀踩著衝鋒舟的船舷躍下,濁浪瞬間沒過他的小腿,他卻顧不上擦臉上的水,轉身從舟裡扯出兩根粗麻繩。身後的李強剛要跟上,就被他按住肩膀:“新兵在後面待著,我跟你班長去就行了。”
按道理來說,鍾冀完全沒必要親自上手。但是抗洪搶險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鍾冀不可能在後方幹看著戰士們在前面衝鋒陷陣。
“參謀長,我也是軍人。”李強的臉上滿是倔強,鍾冀認識他,他就是那個被自己抓到睡崗的年輕士兵。
“聽命令!”鍾冀沒有理會他的倔強,或許鍾冀的做法對一名有著自尊心的軍人是殘忍的,但是鍾冀不希望這些年輕的生命因為自己的經驗不足而白白消逝在洪流之中。
鍾冀的小腿就被一根斷木撞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卻沒敢停。離樹還有兩米遠時,他抬頭看見最小的孩子身子一滑,差點從樹幹上掉下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堅持住!叔叔來了!”
鍾冀加快了速度,好在之後沒有出甚麼意外,鍾冀成功的把兩個孩子都放在了衝鋒舟上。鍾冀也搞不懂,這兩個孩子為甚麼會出現在樹上。在這之後,他們陸續救了幾個困在房頂上的人。
得虧鍾冀他們前面給工兵爭取的五個小時的時間,讓他們才有機會建立讓不少來不及撤走的人的避難所。鍾冀把他們都送到了那裡,不過當洪水來的洶湧,當鍾冀回望的時候,江洲早已經被淹沒了。
“謝謝叔叔。叔叔,吃糖!”這個時候,被鍾冀救下的那個小姑娘從兜裡掏出來兩顆皺巴巴的糖果,糖紙被攥得皺成一團,邊角還沾著乾硬的泥點。鍾冀蹲下身,平視著她。周圍被救下來的老百姓也都看著他們,“媽媽說,誰要是救了我,就給他吃顆糖,說聲謝謝。”
“你媽媽呢?”
“媽媽說去找爸爸了。”
“那你爸爸在哪?”
“媽媽說,爸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小女孩話一出口,鍾冀的眼眶頓時就紅了。結合剛才的情況,大概是在洪水來臨的時候,這位偉大的母親把生的希望留給了這兩個孩子。
“叔叔,吃糖,不哭!”周圍的老百姓、地方幹部還有不少戰士都把身體背了過去,他們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親眼見證家園覆滅的人是敏感的,他們有的也在這場天災當中永遠的失去了家人
“好,叔叔不哭,吃糖!”鍾冀拿起一顆糖,然後撕開包裝塞進了嘴裡,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但是鍾冀的心裡只有苦澀。他又拿起另一顆,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遞到小姑娘嘴邊。
“甜不甜?”
“甜。”小女孩笑著,她似乎並不知道媽媽說的去很遠的地方是甚麼意思,鍾冀也沒有打算告訴她。
“你叫甚麼名字?”鍾冀低聲詢問道。
“我叫阿苗。”小女孩的眼神當中還透露著天真無邪,這讓李強這位年輕計程車兵忍不住的流淚。眼前的一幕幕無疑對他有著迅猛的衝擊。
“你叫阿苗呀?” 鍾冀的聲音更柔了,他抬手摸了摸帽簷,然後慢慢摘下帽徽。他又解下右臂的臂章,把兩樣東西疊在一起,放進阿苗手心,“阿苗很堅強,叔叔送你個禮物。以後要是遇到困難,拿著它找穿軍裝的叔叔,我們都會幫你。”
阿苗攥著軍徽和臂章,小手指輕輕蹭著徽記上的紋路:“這個亮晶晶的,是叔叔的星星嗎?”
“是啊,” 鍾冀點點頭,“它會陪著阿苗,就像媽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