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把不知名的營地裹得密不透風。柴油發電機突突地喘著氣,螢幕的藍光映在圍攏的武裝分子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像扭曲的蛇。
“我們要在這裡站穩腳跟,把礦產資源都攥在手裡。” 電腦音箱裡的女聲帶著電流的嘶啦聲,“這片土地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但華夏維和部隊來了。” 一個絡腮鬍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軍靴碾過空彈殼發出刺耳的響。他左耳缺了半片,正是萬鎮屠殺時帶隊的頭目,此刻提到華夏軍,眼角的刀疤抽搐了一下。
“一群穿著藍盔的綿羊而已。” 女人的笑聲透過音箱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次在亞麥鎮,我們用三具屍體就逼得維和部隊退了三里地。”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凌厲,“給我搞到 C4,去找到比利,就說我要最好的貨。”
“比利的弟弟在土巴小學。” 另一個獨眼男人突然開口,他的假眼在螢幕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抓住那小鬼,就能逼比利為我們服務。”
絡腮鬍摸了摸腰間的砍刀,刀刃上還留著萬鎮的血漬:“明天天亮就動手。”
華夏維和步兵營營地
鍾冀現在正在翻看蘇菲送過來的資料,從資料上看,製造萬鎮屠殺的是一群恐怖分子。沒錯,維和總部給出的定義就是這個。無論甚麼時候,恐怖分子都是各國嚴厲打擊的物件,維和總部只有佔據了大義才能針對此開展作戰行動。畢竟你要是定義他們為反政府組織的話,作為中立的維和總部是甚麼都幹不了的。
鍾冀在想,為甚麼會是萬鎮?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這個地方肯定有哪裡特殊。
“還在研究情報?”樂向陽看著挑燈夜戰的鐘冀不由得有些擔憂,“這些東西不是應該交給維和總部負責嗎?”
“沒辦法,維和總部讓我去協助他們的情報官找到這夥恐怖分子。”鍾冀苦笑著搖了搖頭,白天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所以他也只能趁著晚上空閒的時間來研究研究。
“別研究了,先睡吧,明天還有工作呢。”
天剛矇矇亮,皮卡車就碾過土巴小學的鐵門。武裝分子的AK-47斜挎在肩上,槍管上的紅綢子在晨風中晃得刺眼。他們踹開教室門時,孩子們的尖叫像被踩住的貓,其中一個穿藍校服的男孩被拽著頭髮拖出去,書包裡的課本散落一地,上面畫著的太陽被腳印踩成了黑團。
政府軍的卡車在十分鐘後咆哮而至,機槍手趴在車頂瘋狂掃射,子彈在教室的白牆上鑽出密密麻麻的洞。絡腮鬍架起火箭筒,對著政府軍的輪胎轟出一團火光,趁亂拽著哭嚎的男孩鑽進皮卡車。後視鏡裡,土巴小學的國旗杆正緩緩倒下,紅色的旗幟被彈片撕成了布條。
“蘇菲中尉?蘇菲中尉?”鍾冀有些疑惑地看著盯著自己出神的蘇菲,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甚麼事情,少校?”回過神來的蘇菲的臉上快速閃過了一抹紅暈,說句實在話,這個年輕的少校確實格外的英俊。如果對方願意的話,她也不介意跟他發生點甚麼。但是以她對華夏軍人的瞭解,對方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中尉,我希望你認真一些。”鍾冀有些無奈,“我再重新說一遍。土巴小學並沒有任何戰略上的價值,這群恐怖分子大費周章只為了綁走一個孩子,說明這個孩子的身份有特殊之處。所以我認為下一步的行動可以先從這個孩子入手。”
蘇菲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鍾冀一個陸戰軍官的邏輯如此的清晰。
“是,少校。”蘇菲點了點頭,她正要安排人處理,就聽到門外傳來了聲音。
“副營,我們已經找到了被綁走孩子的家庭資訊。”此時,機步二連上等兵李鳴從外面走了進來把一份材料遞給了鍾冀。比亞共和國的戶籍資訊十分混亂,只能搞到家庭成員這種比較淺的資訊。
“連長,被綁的孩子只有個哥哥。叫比利,在B4難民營當醫生,據說他爸以前是礦業工程師。”
鍾冀猛地站起身,軍靴在地上磕出脆響:“去難民營!” 他抓起頭盔往頭上一扣,“蘇菲中尉,你去協調比亞共和國官方的人,我們分頭行動。”
猛士車在土路上顛簸,鍾冀望著窗外掠過的難民營,帳篷上的破洞在風中張合,像無數雙盯著他們的眼睛。難民營相當於是維和部隊設立的安全區,不過由於難民的資料難以核實,裡面也存在各方勢力的人馬。
“副營,收到最新的訊息,比利現在正在黑市。”在半路,留守難民營的機步二連向鍾冀報告了這件事,鍾冀便立即更改目標。
剛多特勒僅僅只是一個小鎮。塵土飛揚的街道上,鐵皮屋頂的貧民窟與斷壁殘垣犬牙交錯。鍾冀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塗鴉,那些用紅漆畫著的骷髏頭和交叉步槍,在陽光下泛著猙獰的光。
哪裡都有黑市,這不奇怪。來瑟提的第一天,鍾冀就看到了維和總部下發下來的標註詳細的地圖。鍾冀也很好奇黑市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猛士車的引擎轟鳴聲撞在鐵皮屋的牆壁上,彈回來的迴音裡都帶著火藥味。猛士車揚起的黃沙嗆得路邊乞丐直咳嗽,那隻缺了耳朵的土狗夾著尾巴鑽進巷口,尾巴尖還沾著塊乾涸的血痂。
鍾冀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後視鏡裡,三個戴頭巾的男人正舉著手機拍攝,鏡頭對準步戰車的編號,指尖在螢幕上翻飛得像在織網。
“下車吧,徐海峰警戒。”鍾冀沒有理會他們,拉開車門下了車。以他對這些傢伙的瞭解,對方很顯然不會讓鍾冀他們如願。
隨即特戰小隊的成員也立即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開始警戒。畢竟維和部隊的規則讓他們不能主動排除危險,所以只能夠做好遭到攻擊之後立即還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