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深淵橫亙在天淵城中央，城內死寂。
林永茂收起帝骨劍，灰色的劍氣在深淵邊緣殘留，切割著靠近的靈氣。
林逍遙嚥了一口唾沫。他把黑色短棍往袖子裡藏了藏。
林永苗和林永芊站得筆直，雙手貼緊褲縫。
“爹。”
“哥。”
三人齊聲喊道，聲音很虛。
林逍遙低著頭，他心裡盤算著回去要被關禁閉多少年。
一百年？還是五百年？
林永茂轉過身，他看著三個滿臉灰土的孩子。
“殺人前不摸清底細。”林永茂開口。
林逍遙頭更低了。
“殺完人不補刀，還留著元嬰在天上飄。”
林逍遙臉色漲紅。
“遇到打不過的，跑得倒是挺快。”林永茂語氣平淡。
“爹，我們知錯了。這就跟您回山。”林逍遙上前一步，主動認罰。
林永茂看著他。
“回山幹甚麼？青陽的靈氣不夠你們折騰，跑出來禍害中州，現在惹了事就想躲回去？”
三人愣住。
“繼續走。”林永茂扔出一個儲物袋，砸在林逍遙懷裡。
“裡面有三千張高階神行符，一百顆天雷子。遇到化神期，打。遇到洞虛期，跑。跑不掉，捏碎裡面的玉簡。”
林逍遙手忙腳亂地接住儲物袋。“爹，您不抓我們回去？”
“我沒那個閒工夫。”林永茂轉身，一步邁入虛空。
“苟字訣背熟。活著回來。”
空間裂縫合攏。
林逍遙長出一口氣。他摸著儲物袋，眼睛發亮。
“爹這是鼓勵我們繼續幹啊。”
林永苗看了一眼地上的千丈深淵。“哥的意思是，讓我們學會自己解決麻煩。”
三人對視一眼，轉身朝著瞻州腹地走去。
雲霧山，千嶂崖。
林永茂盤膝坐在石臺上。他閉著眼，推演著剛才那一劍。
仙人意志。
雖然只是一道三萬年前留下的虛影，但其中蘊含的仙道法則極其純粹。
帝骨劍很強，直接斬斷了法則連線。
但他不滿意。
“兩次。”林永茂睜開眼。
接引祭壇的仙人分身。
天淵城的仙人意志。
上界的目光已經盯上了三千州，界壁雖然還在，但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總有辦法鑽空子。
渡劫中期，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絕對的碾壓。
“青蓮。”林永茂傳音。
虛空波動，林青蓮腳踏混沌青蓮出現。他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煉丹。”林永茂站起身。
林青蓮點頭，混沌青蓮幻化成青色煉丹爐，南明離火在爐底升騰。
林永茂開啟隨身長生園。
他走進去，萬年靈草在息壤中長得密密麻麻，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他沒有再一株株拔。
神識化作無數只大手，直接在藥園裡進行收割。
九葉星辰草、赤血龍鬚參、幽冥還魂花……
成片成片的萬年靈草被連根拔起，飛出長生園，堆在林青蓮面前。
小山變成了大山。
“一千份劫命丹的材料。”林永茂說道。
林青蓮看著那座靈草山，他雙手快速結印。
青色火焰暴漲，化作一片火海，將所有靈草吞沒。
提煉。
去雜。
融合。
異族王族的心頭血被一桶一桶地倒進去。
天道雷劫液不要錢似的往下灑。
狂暴的能量在火海中碰撞，整個後山都在震動。
林影從暗處走出，他拔出黑刃，輪迴法則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半球，將整個煉丹區域籠罩，防止氣息外洩。
萬界歸元陣全速運轉。
深淵地脈的靈氣被瘋狂抽取，化作靈氣瀑布，灌注進混沌青蓮爐中。
這是一場毫無保留的資源傾軋。
五天後。
火焰熄滅。
林青蓮一掌拍開爐蓋。
三萬六千顆劫命丹沖天而起，天空瞬間被暗紅色的雷霆覆蓋。
林永茂抬手，造化神農鋤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軌跡，將雷雲徹底攪散。
他拿出一個巨大的紫金葫蘆，拔開塞子。
龐大的吸力傳出，三萬六千顆劫命丹全部被收入葫蘆中。
林永茂拿著紫金葫蘆，走到石臺中央坐下。
他倒出一把劫命丹，足足有幾十顆。
他直接塞進嘴裡。
狂暴的生機在體內炸開。
渡劫期的修煉需要感悟天地，需要時間沉澱。
但他不需要。
他有系統，有世界樹，有無盡的資源。
暗金色的靈田在體內瘋狂擴張。
兩千裡。三千里。五千裡。
真元化作江河，在經脈中奔騰，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渡劫後期。
林永茂沒有停下。他繼續往嘴裡倒劫命丹。
世界樹的根鬚紮根在虛空中，瘋狂吸收著萬界歸元陣傳來的深淵靈氣。
樹冠上的葉片越來越茂密，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不同的大道法則。
時間。
空間。
輪迴。
五行。
……
林永茂的氣息開始發生質變。
他坐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三千州的天地融為一體。
呼吸之間，雲霧山的靈氣隨之起伏。
一萬顆劫命丹下肚。
體內的暗金色靈田擴張到了一萬里。
靈田中央，一個小型的世界正在孕育。那是大乘期的標誌，體內自成一界。
渡劫期大圓滿。
林永茂睜開眼，暗金色的光芒內斂。
他握了握拳頭，空間在掌心無聲無息地湮滅。
“還差一點。”他感受著體內的力量。“大乘期的界壁很厚，需要一個契機。”
他轉頭看向陣盤中心的先天葫蘆藤。
七個小葫蘆中，赤色葫蘆已經徹底成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斬仙飛刀，隨時可以出鞘。
“深淵的靈氣不夠純粹了。”林永茂皺眉。
萬界歸元陣抽乾了整整三條深淵地脈。
現在抽上來的靈氣中，夾雜著一股極其古老、腐朽的氣息。
那股氣息帶著強烈的惡意。
域外，無盡深淵。
最底層的黑暗中。
岩漿海已經乾涸，露出漆黑的河床。
河床中心，一個巨大的黑色祭壇緩緩升起。
祭壇周圍，跪伏著數以百萬計的高階異族。它們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祭壇中央，盤踞著一團無法看清形態的陰影。
陰影中，睜開了一隻巨大的豎瞳。
豎瞳呈現出渾濁的暗黃色，裡面倒映著無數世界的毀滅與重生。
“三千州……”
古老的聲音在深淵底層迴盪，帶著無盡的貪婪。
“世界樹的味道。”
豎瞳轉動，看向虛空深處那條連線著三千州的因果線。
“仙界那些偽君子想吃獨食。”
陰影中伸出一條長滿鱗片的觸手，觸手直接刺穿了深淵的空間壁壘。
“深淵，也該進食了。”
百萬異族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它們的軀體迅速乾癟，化作純粹的血氣，湧入祭壇。
觸手順著因果線，朝著三千州的方向蔓延。
九天仙域。神山。
帝尊坐在青銅古棺上。斷臂處的血肉在蠕動，被斬仙飛刀留下的因果之力死死壓制。
下方，百名仙王齊聚。
“血祭大陣已在下界各州佈下。”一名仙王上前彙集。“只等帝尊下令，便可同時啟動。”
帝尊站起身。幽綠的魂火在眼眶中劇烈跳動。
“啟動。”帝尊聲音冰冷。“用億萬生靈的血，融化界壁。”
“本尊要親自下去，捏碎那隻蟲子。”
三千州。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是暗紅色的，帶著刺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