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豎眼緩緩轉動。
黑氣從連州地底噴湧而出，將僅存的晚霞撕得粉碎。
周遭的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黑色的冰晶。
林青蓮站在菩提樹下，仰頭看著那隻豎眼。
他體內的混沌氣流運轉速度陡然翻倍。丹田深處，那株混沌青蓮虛影瘋狂搖曳，散發出一種飢餓的訊號。
這是一種本能的渴望。
“那是甚麼東西？”林青蓮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無塵。
無塵握著掃帚的手沒有鬆開，渾濁的目光穿透黑氣：“十萬年前，天外墜落一尊大魔，砸穿了連州地脈。當時佛門的一位真佛路過，拼盡金身碎裂的代價，將其鎮壓在此。那尊大魔，自稱‘淵’。”
“真佛鎮壓的魔，玄寂靠著三千萬凡人的信仰之力就能加固封印？”
林青蓮一針見血地指出漏洞。
無塵嘆息一聲，乾癟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玄寂加固的不是封印，而是維持那件鎮壓物不至枯死。那件鎮壓物，是一株先天苦竹的殘根。”
林青蓮瞳孔猛地收縮。
先天苦竹。
天地初開時誕生的十大靈根之一。
和混沌青蓮一樣，先天苦竹同樣屬於天地靈根。
傳聞此竹能封禁六根，隔絕萬法。只要一截枝葉，就能煉製出無視任何精神攻擊的頂級仙器。
“殘根？”林青蓮抓住重點。
“對。”無塵點頭，“當年那位真佛手中，只有半截枯萎的苦竹。他將苦竹釘入古魔的心脈，借苦竹的封禁之力切斷古魔與外界法則的聯絡。
十萬年過去，苦竹的生機即將耗盡。玄寂收集信仰之力，就是為了灌溉苦竹，強行續命。”
林青蓮沉默。
他總算理清了佛羅宗的邏輯。
玄寂為了成道，順便用信仰之力給苦竹澆水，一旦玄寂死了，信仰之力斷絕，苦竹徹底枯萎，古魔就會破封。
“現在玄寂死了。”林青蓮語氣平淡，“苦竹要斷氣了。”
“所以老僧請道友出手。”
無塵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友身具混沌法則，又能引動紅蓮業火。你是這十萬年來，唯一有機會徹底抹殺古魔的人。”
林青蓮沒有立刻答應。
他拉過石凳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敲擊聲在寂靜的禪院裡迴盪。
苦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很清楚這位林道友的脾氣，沒有足夠的好處，連佛祖的雕像都能切塊帶走，指望他大發慈悲去拼命，根本不現實。
“先天苦竹歸我。”林青蓮停止敲擊，開出條件。
“理當如此。”無塵沒有猶豫。
“古魔的魔核，以及它身上所有能用的材料，全歸我。”林青蓮繼續加碼。
“可。”無塵點頭。
“大苦禪寺的寶庫，我進去挑三件東西。”林青蓮看著無塵的眼睛。
苦海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爺是真不把渡劫期大能當外人，敲竹槓敲到祖師爺頭上了。
無塵卻笑了。他那張樹皮般的臉上擠出一絲褶皺：“大苦禪寺沒有寶庫。這幾間茅草屋，道友若是看上，儘可搬走。”
林青蓮瞥了一眼四周漏風的牆壁，嫌棄地收回目光。
“成交。”林青蓮站起身。
既然利益談妥，他便不再廢話。
混沌青蓮體需要海量的高階資源才能進階。
一截先天苦竹的殘根，哪怕生機將絕，其蘊含的先天本源也足以讓他省去數百年苦修。
這筆買賣，值得冒一次險。
“老僧鎮壓外圍地脈，防止魔氣外洩汙染連州。”無塵將掃帚拄在地上，周身氣息驟變。
原本那個行將就木的老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與天地法則完全平齊的浩瀚威壓。
渡劫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將壓迫在禪院上空的黑氣瞬間震散。
“道友，主戰場交給你了。”無塵一步邁出，直接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林青蓮轉頭看向苦海。
“貧僧……貧僧為道友誦經祈福。”苦海嚥了口唾沫，立刻盤腿坐下，敲響了新換的木魚。
林青蓮冷哼一聲，腳尖點地，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西方雲海。
連州西部。
這裡早已沒有了人煙。
大地裂開了一條寬達數百丈、長不見盡頭的深淵。
濃郁的黑色魔氣從深淵底部向上噴發，形成了一道直通天際的黑色氣柱。
那隻巨大的豎眼，就懸浮在氣柱頂端。
林青蓮停在深淵邊緣。
狂風裹挾著魔氣撲面而來。這些魔氣極具侵蝕性，尋常合體期修士只要沾染一絲，元神就會被瞬間汙染，淪為失去理智的魔物。
林青蓮沒有開啟護體真氣。
他任由魔氣撞擊在自己身上。
混沌青蓮體自動運轉。面板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氣流。
那些囂張的魔氣在觸碰到灰色氣流的瞬間，直接被分解、吞噬，轉化為精純的靈力湧入丹田。
“大補。”林青蓮評價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朵暗紅色的火苗憑空出現。
紅蓮業火。
“去。”林青蓮屈指一彈。
火苗輕飄飄地落向深淵。
接觸到魔氣的剎那，火苗迎風暴漲，化作一片覆蓋方圓十里的火海。
紅蓮業火專燒罪業與因果。這十萬年積攢的魔氣中，蘊含著無數死者的怨念，正是業火最好的燃料。
轟！
深淵上空燃起滔天紅焰，黑色的氣柱被硬生生燒斷。
懸浮在半空的豎眼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轟然碎裂。
深淵底部傳來劇烈的震動。
“吼——”
一聲咆哮穿透地層，震得周圍的巖壁大面積坍塌。
林青蓮身形下墜，直接躍入深淵。
耳邊的風聲呼嘯。兩側的巖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越往下，魔氣的濃度越高，空間法則也變得越發混亂。
下墜了足足半個時辰，林青蓮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裡的空間極大，宛如一個獨立的地下世界。
沒有光源，但林青蓮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肉山。
一座高達千丈、由無數殘肢斷臂和黑色血肉堆砌而成的肉山。
肉山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膿包，每一個膿包裡都有一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
這就是古魔“淵”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