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青蓮分身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識海中的那朵混沌青蓮，驟然綻放。
嗡——
血屠即將自爆的能量，瞬間被那朵蓮花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那龐大的鬼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沙雕，自內而外地開始崩潰。
億萬血色符文失去光澤，化作最精純的能量，被一朵朵混沌青蓮爭相吸收。
天空中的苦海禪師，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將他逼入絕境的冥界戰將，就在短短十數個呼吸之間，被那個青衣修士，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活生生地……“吃”掉了。
是的，就是吃掉了。
那片灰色的蓮海，就像一群貪婪的饕餮，將血屠連同他的血海領域，吞噬得一滴不剩。
當最後一朵混沌青蓮將最後一縷血色符文吸收殆盡後，整片蓮海同時一顫，而後化作漫天灰色的光點，倒卷而回，重新沒入青蓮分身的體內。
天地間，風平浪靜。
血屠的血海領域、苦海禪師的佛國淨土，盡數消失。
籠罩兩界山百年的陰煞怨氣，被淨化一空。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一切，都結束了。
天空中，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燃燒了壽元與佛元，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的中年僧人。
另一個，是衣衫略有破損，但氣息淵渟嶽峙，彷彿剛剛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的青衣修士。
“咕咚。”
苦海禪師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看著青蓮分身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敬佩、震撼，轉變為深深的忌憚與……一絲畏懼。
以合體之身，正面斬殺一尊偽渡劫。
這種事，別說親眼所見，就是放在三千道州最古老的典籍裡，都聞所未聞。
“道……道友……”苦海禪師雙手合十，聲音都有些乾澀，“大恩不言謝。”
青蓮分身轉過身，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神念在他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你燃燒了至少三千年壽元。”他陳述道。
苦海禪師慘然一笑，雙手合十：“為護佑身後蒼生，值得。貧僧只是沒想到，道友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倒是貧僧多此一舉了。”
“不。”青蓮分身搖了搖頭，“若非你撐開那片淨土，為我爭取了三息時間，勝負尚在兩說。”
他這倒是實話。
沒有苦海那捨命一搏，他根本沒有機會在血屠的渡劫領域內，安然地感悟、創造出【混沌種青蓮】這一式神通。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和尚，是他的“護道人”。
聽到這話，苦海禪師心中一暖。
看來，這位道友雖手段霸道凌厲，卻並非邪魔外道，是個恩怨分明之人。
“此間事了，貧僧也該返回宗門了。”
苦海禪師嘆了口氣，看了一眼下方那依舊在劇烈波動的空間通道，“此通道已被重創，短時間內，冥界應該無法再大舉入侵了。”
“你要去哪？”青蓮分身忽然開口問道。
“貧僧乃是連州，大苦禪院的僧人。”
苦海禪師回答道，隨即發出了邀請，“連州乃我佛門淨土，道友若無要事，不妨隨貧僧同去？一則，道友對貧僧有救命之恩，貧僧也好聊盡地主之誼。二則……道友殺伐之氣過重，我佛門清淨之地，或可為道友滌盪一二。”
他最後一句，是出於好心。
在他看來，青蓮分身剛才吞噬血屠的手段，太過霸道，長此以往，必受其反噬，墮入魔道。
“連州？”青蓮分身心中微動。
三千道州，他尚未去過的地方還有很多。
這連州，倒是聽說過，是三千道州中，唯一一個完全由佛門勢力統治的大州。
去看看也好。
“可。”
他言簡意賅地答應了。
見他同意，苦海禪師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雲霧山，千嶂崖。
林永茂悠閒地躺在搖椅上，身前的石桌上，一壺新沏的【悟道茶】正冒著嫋嫋白煙。
他指尖在身前輕輕一點，淡藍色的【修行日誌】光幕再次展開，資訊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他的視線直接跳過了那些家族成員的日常修煉記錄，精準地鎖定在了與青蓮分身相關的條目上。
【您的分身‘林青蓮’於兩界山遭遇冥界戰將‘血屠’，陷入苦戰。】
【您的分身‘林青蓮’於生死關頭，觀摩佛門神通‘苦海種金蓮’，陷入頓悟狀態。】
【叮！恭喜您的分身‘林青蓮’結合自身混沌青蓮體，成功創造出專屬神通——混沌種青蓮！】
【您的分身‘林青蓮’正面斬殺偽渡劫境強敵‘血屠’，吸收其本源，混沌青蓮體大幅增強。】
【您的分身‘林青蓮’與‘大苦禪院’高僧‘苦海’結下善緣，受邀前往連州。】
……
一連串的資訊看下來，林永茂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他呷了一口茶，滿意地點了點頭。
青蓮分身這一趟，不僅解決了血屠這個麻煩，還悟出了新的神通。
林永茂伸了個懶腰，從搖椅上站起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崖頂。
……
幽暗深淵。
曾經籠罩此地，讓無數修士聞之色變的血煞氣息，此刻已經消散了九成九。
雖然依舊陰森，卻少了幾分源自法則層面的致命壓迫。
空間裂縫的邊緣，一道魁梧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鬼將枯煞。
他望著那平穩了許多的空間通道，眼神複雜，既有解脫，又有深深的忌憚。
血屠，那個與他鬥了數百年，壓得他抬不起頭的死對頭，就這麼……沒了？
就在他出神之際，一道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枯煞身軀一僵，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還是那身樸素的衣袍，還是那張帥臉，正是林永茂。
“你……”枯煞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來收賬。”林永茂的回答言簡意賅，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
枯煞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這張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他失敗了。
對方的眼神平靜如深淵，氣息內斂得如同一介凡人，可越是這樣，枯煞心中那股不安就越發強烈。
他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才能培養出那樣一尊堪稱怪物的分身。
沉默了足足十息，枯煞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東西，可以給你。”
他一抬手，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彷彿擁有生命的純粹黑暗，從他的掌心緩緩浮現。
這團黑暗出現的瞬間，周圍的光線、神念，甚至連空間本身，都像是被它吞噬了一般。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恐懼，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
“這便是【九幽之影】，冥界本源誕生之初的一縷原始陰影，無形無質，卻能吞噬萬物神魂。”
枯煞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本將提醒你，它是有自主意識的，而且極度嗜血。你要將它煉化為分身，必先降服其意志。古往今來，試圖這麼做的強者不少，但他們的下場，都是神魂被啃食殆盡，淪為這東西的養料。”
枯煞似乎知曉林永茂要拿【九幽之影】做甚麼。
他將【九幽之影】向前一推。
那團黑暗彷彿嗅到了新鮮血食的腥味，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徑直射向林永茂的眉心！
速度之快，連渡劫期的神念都難以捕捉。
枯煞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他遵守了諾言，但如果林永茂自己沒本事收下這份“報酬”，那也怪不得他了。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冷笑便徹底凝固了。
面對那足以瞬殺合體期修士神魂的致命撲殺，林永茂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
“有點野，欠收拾。”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握。
嗡——
一柄通體暗金，造型古樸，彷彿剛從泥土裡刨出來的鋤頭，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鋤頭之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散發著一股令天地萬物都為之沉寂的蒼茫與厚重。
“鋤……鋤頭？”枯煞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以一把農具作為本命法寶的，還真是少見。
這是甚麼路數？臨死前想給自己刨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