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分身的元神深處,彷彿有兩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在【長生園】中,他曾親手復甦一方世界,那是從死寂到繁盛的演變,是對“生”之大道的淺嘗。
而此刻,他正身處一個由純粹“死”之法則構成的領域。
生與死,是兩種極致。
也是一個迴圈。
苦海禪師的佛法,是在一片汙穢的“苦海”中,種下代表“新生”與“淨化”的“金蓮”。
這是一種以“生”克“死”的法門。
“原來如此……”
青蓮分身心中一片空明。
“他的法,是借佛力,在苦海播種。”
“而我的道,是混沌……混沌本身,便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
“他能種,我為何不能?”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發。
下一刻,青蓮分身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開天闢地般的混沌。
他沒有理會頭頂即將壓垮金色淨土的灰色巨手,而是將自己那隻被凋零法則侵蝕得只剩下半截的手臂,緩緩探出,輕輕按在了腳下那片翻湧的血海之中。
“你在……做甚麼?”
血屠見他舉動詭異,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青蓮分身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體內那磅礴的混沌法則,不再用於防禦和修復,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透過手掌,注入腳下的血海。
他不是在對抗,也不是在淨化。
而是在……“栽種”。
以這片由凋零與死亡法則構成的血海為土壤。
以他自身的混沌本源為種子。
嗡——
一朵灰濛濛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宛如實質般的青色蓮花,悄無聲息地,從他掌心下方的血海中,緩緩“生長”了出來。
這朵蓮花沒有金蓮的祥和,也沒有血蓮的妖異。
它通體呈混沌色,蓮瓣邊緣帶著一抹青色的鋒芒,靜靜綻放,彷彿亙古之前便已存在。
它出現的瞬間,周圍一尺範圍內的血海,所有的暴虐、陰煞、凋零,都被它根部的須彌吸收,化為養料,而蓮瓣之上,則散發出一股歸於“無”的、最本源的寂滅氣息。
在這朵混沌青蓮旁,血屠的規則,失效了。
“這是……甚麼東西?!”
血屠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
“道友,你……”
苦海禪師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在效仿他的神通,但其本質,卻又截然不同。
“大師,多謝。”
青蓮分身第一次,對著苦海禪師,微微頷首。
“你的神通,叫【苦海種金蓮】。”
“我這招,便叫……【混沌種青蓮】。”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朵混沌青蓮的蓮心之中,一顆青色的蓮子“噗”的一聲,迸射而出,落入不遠處的血海。
第二朵混沌青蓮,生根、發芽、綻放。
緊接著,是第三朵,第四朵……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只在短短數息之間,以青蓮分身為中心,一片灰濛濛的蓮海,開始以一種病毒般的速度,瘋狂蔓延開來。
它們紮根於血海,吞噬著凋零與死亡,再綻放出象徵“終結”與“歸無”的混沌。
轉瞬間,這片由血屠制定的絕對領域,就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金色、血色、灰色,三片領域,在此刻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不!不可能!這是本將的領域!本將的規則!”
血屠徹底瘋狂了,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個合體期的螻蟻,怎麼可能在他的領域內,反向“創造”出另一套規則來對抗他?
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沒甚麼不可能的。”
青蓮分身一步踏出,腳下萬千混沌青蓮隨之而動,所過之處,血海退散。
他那被凋零法則侵蝕的身體,在混沌蓮海的籠罩下,以驚人的速度復原。
強弱之勢,在這一刻,悄然逆轉。
“現在,”青蓮分身抬起眼,平靜地注視著那道驚怒交加的鬼神身影,緩緩抬起了拳頭。
“輪到我了。”
轟!
沒有法則對撞的絢爛光華,只有一聲沉悶如混沌初開的巨響。
青蓮分身的拳頭,裹挾著身後整片混沌蓮海的意志,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血屠的胸膛。
血屠那由億萬符文重聚的渡劫鬼軀,在拳鋒所觸之處,竟如同被投入濃酸的冰雕,發出了“嗤嗤”的消融聲。
構成他身體的【凋零】與【死亡】法則符文,被更上位的混沌法則強行拆解、磨滅、歸於虛無。
“吼!”
血屠吃痛爆吼,另一隻巨斧橫斬,帶起一道足以腰斬山脈的灰色斧刃,劈向青蓮分身的脖頸。
然而,這一次,青蓮分身不閃不避,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懶得做。
斧刃斬來,他周身的混沌蓮海中,一朵朵青蓮搖曳,垂下億萬縷混沌氣,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那足以秒殺合體後期的恐怖一擊,竟被硬生生地擋了下來,斧刃距離他的面板只有三寸,再難寸進。
“在本座的蓮海里,你的規則……無效。”
青蓮分身抬起另一隻手,五指併攏,如一柄無堅不摧的天刀,對著血屠的頭顱,悍然插下!
“不!”
血屠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曾經引以為傲、主宰一切的凋零領域,正在被這片詭異的灰色蓮海瘋狂同化、吞噬。
他調動的每一分力量,都有七成被蓮海吸收,化作了對方的養料。
此消彼長之下,他與眼前這個“螻蟻”的強弱之勢,已經徹底顛倒。
更可怕的是,他強行催動秘法提升至渡劫期的後遺症,來了。
他那由符文構成的身體,開始出現明暗不定的閃爍,周身流淌的法則神韻變得紊亂不堪,氣息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從渡劫期向下跌落。
“就是現在!”
青蓮分身眸光一冷,手刀的速度驟然加快。
噗嗤!
五根手指,毫無阻礙地插進了血屠的天靈蓋,混沌之力如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
“啊啊啊啊——”
血屠發出了非人的慘嚎,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強行“種植”。
一朵小小的、灰濛濛的混沌青蓮,竟以他的神魂為土壤,在他的識海中,悍然生根、發芽。
“本將……不甘心!”
在隕落的巨大危機下,血屠猩紅的鬼目閃過最後一絲瘋狂。
他竟是想引爆自己的神魂與法則本源,與青蓮分身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