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青金色的血液,沿著長生草翠綠的葉脈緩緩滑落,最終滲入下方那灰敗死寂的土壤。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滴血就像落入滾油中的一滴水,瞬間引發了地底深處一場無聲的暴動。
嗤嗤——
以長生草為中心,方圓三尺的地面,無數黑白二色的微光激烈對沖、湮滅。
那是隕落神靈殘留的神性與入侵魔神不朽的魔意,億萬年來糾纏不休的戰場。
尋常生機,觸之即死。
但青蓮分身的本源精血不同。
它源自混沌,天生便有調和萬法、歸於本源的特性。
那青金色的光暈如同一隻最溫柔的手,強行按住了兩個暴躁的死對頭,將它們狂暴的能量緩緩梳理、鎮壓、融合。
原本寸草不生的神骸之土,在那一滴血的滋養下,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最微末的“活性”。
雖然依舊貧瘠,但……能種了。
“還真是個體力活。”
林青蓮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扯了扯。
當個開荒牛,似乎就是他這個分身的宿命。
他沒有遲疑,盤膝坐下,開始了這項堪稱枯燥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上造化的工作。
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虛按在地面之上。
一滴。
又一滴。
蘊含著混沌青蓮本源的精血,被他精準地控制著,從指尖不斷沁出,均勻地滴落在身前這片龜裂的白玉廣場上。
每一滴血,都是一個生命的信標。
每一滴血落下,都會在小範圍內引發一場法則的“撥亂反正”,將那片土壤從“絕地”轉化為“生地”。
這個過程,對精血的消耗是恐怖的。
換做任何一個合體期修士,這麼幹不出半個時辰,就得被活活榨乾,本源大損,境界跌落。
但青蓮分身是混沌青蓮之體。
他的恢復力,堪稱變態。
一邊消耗,一邊自生。只要不是瞬間被抽乾,他就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如同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在這片神靈的墓場上,一寸一寸地澆灌著希望。
第一天,他面前多出了一片方圓丈許的、可以耕種的“沃土”。
他將那株長生草母株小心翼翼地分出幾根根莖,種了下去。
第二天,新栽的根莖上,冒出了細嫩的綠芽。
第七天,第一片小小的長生草田,已然成型。翠綠的葉片在這灰暗的世界裡,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卷。
青蓮分身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效率還是太低了。”
他站起身,走到草田邊,心念一動。
混沌青蓮本體那【滴血重生】的神通,被他逆向催動。
只見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口青金色的心頭血噴灑而出,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霧,均勻地覆蓋了前方近百丈的區域。
這一下,消耗巨大,讓他臉色都蒼白了幾分。
但效果,也是拔群的。
轟!
彷彿春雷炸響於無聲之地。
那百丈範圍內的神骸之土,瞬間被淨化的力量洗禮。黑白二色的衝突微光被強行壓制,整片大地都透出一種雨後初晴般的清新。
“專業農夫,就得用現代化的澆灌方式。”
青蓮分身盤膝坐下,一邊恢復,一邊在心中腹誹。
接下來的日子,他徹底化身為了這片破碎神國的唯一神農。
他制定了嚴密的耕種計劃。
以自身為圓心,先用本源精血淨化出一片核心區域。然後,將生長起來的長生草不斷分株、移植,擴大綠色的版圖。
等長生草形成規模,它們本身散發的生命氣息,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神骸之土的侵蝕,形成一個良性迴圈,大大減輕了他的壓力。
於是,在這死寂了億萬年的神國廢墟中,出現了一幕堪稱神蹟的景象。
一片綠色的海洋,正從中央廣場開始,堅定不移地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它淹沒了崩塌的宮殿,攀上了殘破的神像。
它覆蓋了乾涸的河床,填滿了龜裂的大地。
一個月後,整個中央神殿區域,盡數化為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翠綠草海。濃郁的生命氣息匯聚成風,吹拂著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這方世界億萬年來,第一次奏響的生命樂章。
青蓮分身立於草海中央,神色平靜。
這一個月的“耕耘”,他的修為沒有絲毫寸進,但對於生命大道的理解,卻在潛移默化中,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深度。
靈農道君留下的那道意志,更像是一本最詳盡的教科書。
而他,則透過親手實踐,將書本上的知識,徹底化為了自己的東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株長生草的呼吸,能聽到大地深處法則復甦的歡欣。
他,正在成為這片新世界的主人。
“還不夠。”
青蓮分身將目光投向更遠方。
那裡是法則更加混亂的邊緣地帶,是神戰最慘烈的核心戰場,淨化的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沒有退縮。
第二個月,他開始向神國的外圍區域進軍。
他不再僅僅依靠自己的精血。
他將成熟的長生草煉化,萃取出最精純的生命精華,混合著自己的血液,如同製作最高效的“神農藥劑”,灑向那些最頑固的土地。
綠色的浪潮,繼續推進。
第三個月。
當最後一寸被魔血汙染的土地,被一株倔強生長的長生草嫩芽所覆蓋時。
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嗡——
一聲源自世界本源的、宏大而古老的嗡鳴,響徹天地。
破碎的天穹之上,那些如同猙獰傷疤的巨大裂痕,竟開始緩緩癒合。懸掛在天幕下的法則鎖鏈,雖依舊死寂,卻不再飄蕩,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新錨定。
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單純的草地。
乾涸的河床中,竟有絲絲縷縷的液態生命精華匯聚,化作涓涓細流。
傾塌的宮殿廢墟下,有殘存的神金礦脈,在濃郁的生機滋養下,重新煥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片隕落的神國,活過來了!
它雖然依舊殘破,卻不再是墳墓,而是一個正在緩慢癒合、等待新生的……洞天福地!
【汝,善。】
那道屬於靈農道君的、已經微弱到極致的意志,最後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欣慰與解脫。
【此界,贈汝。】
話音落下,那株一直被他帶在身邊的、三萬七千年的長生草母株,驟然綻放出萬丈毫光。
一道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傳承資訊,化作一枚翠綠色的種子印記,烙印在了青蓮分身的識海深處。
那是靈農道君畢生對生命大道、對草木培育的全部感悟。
《長生訣》
做完這一切,靈農道君的最後一絲執念,徹底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
在廣場中央,那尊萬丈神像拈花指向的天穹之處,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一個穩定、深邃、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空間漩渦,緩緩成型。
出口,開了。
青蓮分身長身而起,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由他親手創造的綠色世界。
“收菜了。”
他平靜地吐出三個字,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草海的各個角落。
他沒有竭澤而漁,只是將那些年份最久、藥力最足的長生草採摘了近七成,留下了足夠的根莖和種子,以維持這片世界的生態迴圈。
一個時辰後,他的空間戒指中,已經堆滿了小山般的、年份從千年到萬年不等的長生草。
這筆財富,若是拿到外界,足以讓任何渡劫期老怪為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