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寒淵閣,後山禁地。
風雪依舊。
北冥玄主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正在忙碌搬運物資的弟子們,那張終年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類似於老農看著自家莊稼豐收般的慈祥笑容。
“師尊。”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李念換了一身乾淨的墨色長袍,原本肆意散發的龍凰威壓被完美地收斂進體內。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公子,除了那雙偶爾閃過紅芒的豎瞳,透著令人心悸的冷漠。
“要走了?”
北冥玄主沒有回頭,似乎早有預料。
李念走到懸崖邊,與師尊並肩而立,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茫茫雲海,“玄陰教和萬魂殿已經滅了,我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北冥玄主沉默了片刻,長嘆一聲:“是啊,北冥幽域,終究只是這‘三千州’中的滄海一粟。”
他轉過身,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徒兒,你可知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為何被稱為‘雷州’?”
“願聞其詳。”
“因為這裡是‘流放之地’。”
北冥玄主苦笑一聲,“在上古時期,雷州是關押罪修的苦寒之地,靈氣稀薄,法則殘缺。雖然經過萬年演變,早已不復當年那般荒涼,但與真正的修煉聖地相比,這裡就是鄉下。”
李念眉頭微挑。
這倒是和林永茂之前的推測不謀而合。
難怪這裡的洞虛期修士如此稀少,且大多止步於初期。
環境限制了上限,就像是在魚缸裡永遠養不出鯨魚。
“真正的核心,在中州。”
北冥玄主指向南方,語氣變得肅穆起來,“那裡是人族氣運匯聚之地,有傳承萬載的不朽皇朝,有執掌天道的古老聖地,甚至……還有傳說中的合體、渡劫期老怪坐鎮。那裡的水,不僅深,而且渾。”
說到這裡,老者頓了頓,深深地看了李念一眼,“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域外怪物’,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擁有極高的智慧,那麼它們絕不會甘心蟄伏在雷州這種偏僻角落。”
“它們會去最繁華的地方,寄生最強的人。”
李念接過話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沒錯。”
“寒淵閣這邊……”
“放心去吧。”
北冥玄主擺了擺手,腰桿挺得筆直,“有了你留下的那些資源,再加上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守住這份基業不成問題。記住為師的話,到了中州,切記要——”
“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李念似笑非笑。
“屁!”北冥玄主吹鬍子瞪眼,“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念啞然失笑。
這師尊,倒是越來越對他的胃口了。
“走了。”
李念沒有再廢話,腳尖輕點虛空。
“轟!”
空氣中爆開一團音爆雲,他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金紅色的長虹,撕裂漫天風雪,朝著南方極速掠去。
只留下北冥玄主一人站在風雪中,看著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不語。
“潛龍出淵啊……”
北冥玄主喃喃自語,“中州那些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們,怕是要頭疼了。”
……
雲霧山,林家。
林永茂一邊給剛種下的“青木長生柳”澆灌靈泉水,一邊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李念的動向。
【修行日誌】
【您的分身李念已離開北冥幽域。】
【正在穿越“絕靈海”……檢測到高強度空間亂流……】
【龍凰之體自動運轉,無視空間亂流傷害。】
“中州麼……”
林永茂放下水壺,眼神幽深。
那些域外生物如果都進行了“擬態同化”,那麼中州的高層現在恐怕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不過,越亂越好。”林永茂嘴角微揚,“水渾了,才好摸魚。況且,我也需要中州的高階材料。”
如果能把那艘戰艦修復個七七八八,再結合修仙界的煉器、陣法加持。
到時候把林家整個家族往戰艦裡一裝,就算這方世界被打爆了,他也能帶著全家老小跑路去星辰大海。
有了世界樹,自然可以建立一方新的世界。
這就是“苟道”的終極奧義——永遠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哪怕這條路是在天上。
……
三日後。
絕靈海邊緣。
這裡是雷州與中州的交界處,也是一片令人聞風喪膽的死亡海域。
海水呈現出詭異的墨黑色,不僅沒有絲毫浮力,甚至連神識探入其中都會被吞噬。
海面上空,常年籠罩著灰色的霧靄,狂暴的空間裂縫如同游魚般在霧氣中穿梭。
然而今日,這片死寂的海域卻顯得格外熱鬧。
一艘足有千丈長的巨型樓船,正懸停在絕靈海的上空,船身上銘刻著繁複的陣紋,散發出的靈光硬生生逼退了周圍的灰霧。
樓船的甲板上,站著數十名身穿金絲白袍的修士,一個個神情倨傲,氣息皆在化神期以上。
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更是有著洞虛初期的修為,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靈酒,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排起長龍的隊伍。
那是想要進入中州的各路修士。
“下一個。”
青年男子懶洋洋地開口。
一名身穿獸皮的壯漢戰戰兢兢地走上前,雙手奉上一枚儲物戒,“大、大人,這是小的全部身家,只求能去中州謀求發展。”
他已經修煉到了化神境界,但是苦於沒有找到合適的修煉功法,所以想去中州尋求機緣。
青年男子神識一掃,隨即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就這點破爛?幾塊上品靈石石,幾株沒長熟的靈草……你們雷州的窮鬼是把垃圾當寶貝嗎?”
“砰!”
他隨手一揮,那壯漢直接被一股巨力掀飛,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口吐鮮血。
“滾!這種垃圾也想進中州?別髒了本公子的眼。”
周圍排隊的修士敢怒不敢言。
這艘樓船乃是中州“天劍門”的巡查艦,負責鎮守此處的關隘。
說是鎮守,其實就是設卡斂財,順便欺壓外域修士。
“真是晦氣。”
青年男子擦了擦手,彷彿碰到了甚麼髒東西,“這雷州的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窮酸味。”
“是啊,師兄。”
旁邊一名女修嬌笑道,“這種蠻荒之地,能出甚麼人物?也就是給我們天劍門噹噹礦奴的料。”
就在兩人調笑間,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雷鳴聲。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金紅色的流光,如同隕石墜落般,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筆直地朝著這邊衝來。
速度之快,甚至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深達百丈的溝壑。
“那是誰?好快的速度!”
“這氣勢……難道是哪位老怪?”
天劍門的青年男子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來者何人!此乃中州界域,速速停下接受檢查!否則格殺勿論!”
聲音經過真元加持,如滾滾驚雷,在海面上炸響。
然而,那道流光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像是被挑釁了一般,速度再次暴漲。
“找死!”
青年男子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
在中州邊界,還沒有人敢無視天劍門的威嚴。
“開啟防禦陣法!給我把他轟下來!”
“嗡——”
樓船之上的陣紋瞬間大亮,一道厚達數丈的淡藍色光幕升起,同時船首的一門靈能巨炮開始蓄力,恐怖的靈壓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轟!”
一道粗大的光柱噴薄而出,直奔那道流光而去。
排隊的修士們紛紛閉上眼睛,不忍看那慘烈的一幕。
然而。
預想中的爆炸聲並沒有響起。
眾人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
“咔嚓!”
那道足以秒殺化神期修士的靈能光柱,在接觸到那道流光的瞬間,竟然直接被撞碎了。
是的,撞碎。
就像是一根牙籤戳在了鐵板上。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道流光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徑直撞在了樓船的防禦光幕上。
那層號稱能抵擋洞虛期一擊的防禦陣法,連一眨眼的時間都沒堅持住,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
流光去勢不減,狠狠地砸在了樓船的甲板上。
整艘千丈長的巨型樓船劇烈一震,船尾高高翹起,差點直接翻進絕靈海里。
煙塵散去。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甲板中央。
李念緩緩從坑底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環視四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掃過早已嚇傻的天劍門眾修,最後落在了那個癱坐在太師椅旁、面色慘白的青年男子身上。
“剛才,是你說要格殺勿論?”
李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青年男子渾身顫抖,牙齒打顫,指著李念,“你……你是何人?竟敢襲擊天劍門的巡查艦!你可知這是死罪?!”
“天劍門?”
李念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沒聽說過。”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秒,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已經扣住了青年男子的咽喉,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提到了半空中。
“我趕時間。”
李念看著對方因為窒息而漲紅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把你身上的地圖,還有關於最近中州異動的情報,交出來。”
“你可以選擇拒絕。”
李念的手指微微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但我建議你不要。因為我的搜魂術,比我的脾氣還要差。”
遠在雲霧山的林永茂,透過【修行日誌】,自然看到了這種情況,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果然,不管到了哪個地圖,過路費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強者收弱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