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童姥也是逍遙派弟子，你們本是同門，何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王語嫣一臉無奈。
“同門？”
李秋水突然冷笑一聲，抬手緩緩摘下面紗。
一張與王語嫣極為相似的臉龐顯露了出來。
肌膚依舊白皙，卻比王語嫣少了少女的嬌俏，多了幾分成熟魅惑。
可這份美感，卻被臉上幾道猙獰的疤痕徹底破壞，尤其是一道從眼角延伸至嘴角的疤痕，連嘴唇都被牽扯得微微歪斜。
她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你看看我這張臉！就是拜你口中的‘同門’所賜！
當年若不是天山童姥偷襲，我怎會落得這般模樣？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定要讓她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你倒有臉說！”
天山童姥猛地開口，沙啞的聲音裡滿是怒火。
“當年若不是你嫉妒我與無崖子相戀，趁我修煉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時，突然嚇我。
我怎會走火入魔，永遠困在這女童身軀裡？你毀我一生，還有臉提報仇！”
王語嫣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頓時沒了辦法，急忙轉頭看向齊樂，眼神裡滿是求助。
齊樂見狀，上前一步：“兩位前輩，先別激動。
無崖子前輩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們兩人能放下恩怨，好好活下去。
他覺得他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兩人。”
這話自然是齊樂臨時編造的，可他的話語，卻讓天山童姥與李秋水同時愣住。
“無崖子……死了？”
天山童姥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沙啞的語調裡沒了往日的銳利，多了幾分茫然。
李秋水也渾身一僵，臉上的恨意瞬間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
兩人對無崖子的感情，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
天山童姥閉上眼，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她本與無崖子兩情相悅。
在她二十六歲那年，滿心期待修成神功後與他相守。
可李秋水出手加害，不僅害她走火入魔，還搶走了無崖子。
她恨李秋水，也恨變心的無崖子。
卻也知道自己不是兩人的對手，無法報仇。
後來得知無崖子與李秋水感情破裂，甚至李秋水勾搭上無崖子的徒弟丁春秋時。
她還曾暗自高興，特意寫信將此事告訴無崖子。
她不知道無崖子看到信後發生了甚麼，只知道兩人徹底分道揚鑣，而她也從此踏上了追著李秋水復仇的路。
可如今聽到無崖子的死訊，她心中湧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陣莫名的悵然若失。
那個她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人，終究還是不在了。
李秋水的情緒比童姥更復雜，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他……他怎麼會就這麼死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為了搶走無崖子，她不惜毀了童姥。
與無崖子在一起後，又因他沉迷雕玉像而心生不滿，故意勾搭美少年氣他，甚至荒唐到與丁春秋有染。
直到童姥揭穿此事，無崖子忍無可忍對她出手，卻被丁春秋偷襲重傷，她才終於後悔。
她拼盡全力勸住丁春秋，卻再也沒臉面對無崖子，只能選擇離開。
她把女兒李青蘿交給丁春秋撫養，自己四處漂泊。
一次回到琅嬛福地，看著熟悉的場景，忍不住留下從無崖子那裡得來的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
她一直認為，這一切的悲劇都是童姥告密造成的，對童姥的恨意越來越深。
於是她來到昆州，想要伺機報仇。
結果在昆州，她遇見了玉羅剎。
那時的玉羅剎還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年輕人，被她的美貌與武功折服，心甘情願做她的裙下之臣。
李秋水忘不了無崖子，便把玉羅剎當成了替身，偶爾會去找他聊以自慰。
可沒過多久，童姥就找了過來，她雖僥倖逃脫，卻被童姥毀了容，從此連見玉羅剎的勇氣都沒了。
這麼多年來，她與童姥的爭鬥從未停止。
可現在，無崖子死了，她突然覺得，這幾十年的爭鬥，都成了一場笑話，一切都空了。
齊樂看著天山童姥悵然若失的模樣，又瞥了眼李秋水淚流滿面的神情，頓時覺得有戲。
“兩位前輩，說到底，你們的仇怨皆因無崖子前輩而起。
如今他已不在人世，這份恩怨，何不也隨他一同了結？
畢竟你們鬥了幾十年，毀了彼此的人生，又得到了甚麼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童姥的女童身軀與李秋水臉上的疤痕，繼續道：“而且我或許能幫到你們。
童姥的身軀、前輩的容貌，只要能找到合適的藥材與功法，未必沒有恢復的可能。”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兩人同時抬起頭。
天山童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懷疑取代：“你有辦法恢復我的身軀？
你可知‘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走火入魔的後果有多嚴重？”
李秋水也抹去眼淚，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這臉的疤痕幾十年了，連逍遙派的靈丹妙藥都沒用，你一個年輕人，能有甚麼辦法？”
齊樂早料到她們會質疑，張口就來：
“我乃六扇門無常使齊樂，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奇珍異草與失傳功法。
前幾日剛從石觀音手中奪下她的寶庫，裡面就有不少罕見藥材。
而且我先前還得到了許多醫術寶典，或許能找到方法。
兩位若信我，便給彼此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
他報出“六扇門無常使”的身份時，一直沉默的玉羅剎突然瞳孔微縮，臉色悄然變化。
齊樂的名頭已經傳遍了江湖，而羅剎教的護法也是死在了他手中。
王語嫣此時連忙附和：“齊樂從不說空話。他既然承諾了，就一定會盡力。
而且外公若是在天有靈，知道你們能放下恩怨，定然會很高興。”
天山童姥與李秋水對視一眼，心中各有盤算。
童姥雖對恢復身軀不抱十足希望，但齊樂剛救了她性命，又有六扇門的身份背書，可信度確實不低。
李秋水則想著，即便容貌無法完全恢復，能減輕幾分疤痕也是好的，更何況眼前還有剛相認的外孫女。
兩人沉默片刻，終究是天山童姥先開口：“罷了，幾十年的仇怨，也累了。今日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不與這賤人計較。”
李秋水雖沒明說，但也沒反駁，算是預設了和解。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玉羅剎見狀，便對著李秋水開口：“秋水，我先離開了。你若有事，可去羅剎教找我。”
話音未落，青衫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雪山深處。
他也擔心齊樂找他麻煩。
齊樂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沒有出手阻攔。
如今童姥與李秋水剛有和解的跡象，王語嫣又剛認親，此時與玉羅剎動手，只會節外生枝，倒不如放他離開，日後再做計較。
躲在山石後的伏天香與木婉清見局勢平息，也連忙走了過來。
李秋水目光在王語嫣、伏天香、木婉清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齊樂，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齊無常年少有為，身邊還有這麼多紅顏知己，真是好福氣啊。”
齊樂雖不尷尬，卻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兩位前輩，方才忘了說，無崖子前輩臨終前，除了希望你們和解，還有一個心願。
他希望兩位能親自教導王語嫣逍遙派的武功，讓逍遙派的傳承能在她身上延續。”
天山童姥聞言，冷冷一笑：“此事不難。
逍遙派的武功，我靈鷲宮藏有祖師留下的部分傳承。
語嫣跟著我學就夠了，就不必跟著那個賤人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