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事實證明,龔慶純粹是想多了。
猴王在經過他們面前時,連那雙深邃的眼皮都沒往他那邊抬一下。
它自然地、大搖大擺地徑直穿過了張楚嵐等人的“絕對火力壓制範圍”,對虎視眈眈的黑管、殺氣騰騰的肖自在視若無睹。
彷彿這群全副武裝、隨時準備拼命的頂尖異人,在它眼裡就是一堆毫無存在感的空氣!
猴王越過眾人,最終,停在了一個人的面前。
它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滄桑的猴臉,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是馮寶寶。
此時的馮寶寶,正穿著那身有些髒兮兮的工作服,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裡,還舉著剛才啃了一半的紅富士蘋果。
嘴角,甚至還沾著一滴晶瑩剔透的蘋果汁。
看到這隻連呼吸都透著壓迫感的老猴子停在自己面前,馮寶寶沒有任何害怕的反應,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擺出甚麼防禦姿態。
她只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然後,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猴王。
一人一猴。
就這麼在這古老的通道里,突兀地,四目相對。
這是一幅讓人頭皮發麻的畫面。
猴王的眼睛,深邃、滄桑、充滿了歷經歲月洗禮的驚人智慧;
而馮寶寶的眼睛,卻如同最純淨的玻璃珠,清澈、空靈、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複雜情緒與雜念。
極度的智慧,與極度的空。
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碰撞。時間,彷彿都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
“寶……”
張楚嵐看到猴王居然死死盯上了馮寶寶,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頭皮都快炸了!
“寶兒姐!小心!它……”
他本能地想要大喊,但話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提醒馮寶寶。
寶兒姐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害怕”這兩個字,她那恐怖的本能,根本不需要他這個戰五渣來指手畫腳。
黑管眉頭緊鎖,抬起一隻手攔住了準備衝上去的張楚嵐,低聲喝道:
“別輕舉妄動!先看看它要幹甚麼!”
然而,黑管等人能剋制。
猴王身後的那群猴子可沒那麼淡定!
看到黑管、肖自在、王震球這群人類一個個肌肉緊繃、殺氣外洩地擺出隨時準備群毆的戰鬥姿態。
原本安靜退到兩側的猴群,瞬間炸鍋了!
“吱——!!!”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
整個猴群瞬間陷入了狂暴的騷動!
一隻只體型各異的灰黑猴子猛地跳了起來,衝著眾人瘋狂地齜牙咧嘴!
有的猴子從石壁上直接撲下來,死死地擋在猴王的身後,弓起後背,毛髮倒豎;
有的竄到了頭頂的穹頂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爪子在岩石上抓出刺耳的摩擦聲!
更讓人心驚的是!
有十幾只體型巨大的猴子,體內竟然開始瘋狂凝聚炁!
它們周身的灰黑毛髮上,甚至浮現出了一層層微弱卻極度危險的熒光!
它們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好奇和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敵意、警告、以及“敢動我們大王就弄死你們”的兇殘!
看到這陣勢。
黑管、肖自在等人自然也不甘示弱,體內的炁瞬間提升到了頂點,死死地與猴群對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一點就著的、劍拔弩張的極度緊張感!
“臥槽……”
張楚嵐額頭上的汗珠黃豆般滾落,嚥了口唾沫:“這……這特麼怎麼搞得跟古惑仔要打群架似的?”
王震球死死盯著周圍那些身上冒光的猴子,嘴角抽搐:“咱們滿打滿算十個人,它們這少說有五六十隻!數量上咱們絕對劣勢啊!”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冷笑一聲:“無妨。質量上,我們佔優。我正好覺得最近有點餓了。”
黑管死死壓制著出手的衝動:“都別亂動!道君還沒發話,誰也不許先動手!”
而此時。
一直站在張正道身邊的無憂,看著那群齜牙咧嘴、甚至敢在張正道面前亮兵器的猴子,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哼。一群長毛的畜生,也敢在道君面前放肆?找死。”
不過,罵歸罵。
無憂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忍不住越過重重阻礙,好奇地落在了馮寶寶的身上。
這個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女人……到底有甚麼特別的?
為甚麼這隻擁有如此高智慧的猴王,放著道君不理,會對她產生這麼大的興趣?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快要斷裂,一場人妖大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的極致高壓時刻。
猴王,終於動了。
它緩緩地,抬起了一隻長滿灰白毛髮的手,緩慢地,伸向了近在咫尺的馮寶寶。
“寶兒姐!!”
張楚嵐再也忍不住了,嚇得差點當場跳起來,掌心的雷光瞬間就要爆發:
“它要碰你!快躲——”
嘎。
張楚嵐那淒厲的驚叫聲,生硬地卡在了喉嚨裡。
就好像一隻正在打鳴的公雞,突然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因為他看到了接下來的一幕。
只見猴王的那隻手,平穩地伸到了馮寶寶的面前。
然後。
它沒有去掐馮寶寶的脖子,也沒有去挖她的眼睛。
它自然地、甚至動作中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從馮寶寶的手裡,把那啃了一半的紅富士蘋果……給拿走了。
拿走了。
沒錯。
猴王把半個蘋果拿到了自己嘴邊,然後張開嘴,享受地,“咔嚓”咬了一大口。
通道里。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自己變得空蕩蕩的右手。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看面前正腮幫子鼓鼓、嚼著蘋果的猴王。
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
馮寶寶自然地把手伸進自己那條髒兮兮的工作服褲兜裡。
在掏出了半截黃瓜、一包紙巾、一把生鏽的螺絲刀後。
她又摸出了一個又紅又大、完好無損的新蘋果。
在衣服上隨便蹭了蹭。
“咔嚓。”
馮寶寶對著新蘋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吧嗒。”
不知道是誰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全場,在這荒謬到極點的反轉下,迎來了徹徹底底的第三次集體石化。
張楚嵐張著嘴,維持著那個準備放雷法的姿勢,像個沙雕一樣僵在原地,半晌連一個標點符號都說不出來。
黑管默默地、尷尬地放下了那雙準備砸碎一切的鐵拳。
他那張硬漢臉上,此刻明晃晃地寫滿了一行大字:【這特麼到底是甚麼離譜的展開?!】
“噗……哈哈哈哈哈哈!!”
王震球最先破功,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手裡的炁都笑散了:“哎喲我不行了!哈哈哈哈!搶劫啊!堂堂第五重天的猴王,居然是來搶半個蘋果的!!哈哈哈!”
而躲在最後面的龔慶。
他從王也寬闊的後背處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津津有味吃著蘋果的猴王,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繼續啃新蘋果的馮寶寶。
龔慶整個人都崩潰了!!
“臥槽啊!!!”
龔慶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破防的哀嚎:
“所以……所以咱們剛才一個個如臨大敵、連遺言都快想好了、渾身肌肉都繃抽筋了……”
“就特麼是為了一個被咬過的破蘋果?!!”
“我還以為這是一場事關生死存亡的物種大戰呢!!我還以為要血流成河了呢!!”
“結果……結果它特麼的就是個要飯的?!”
“不對!它連飯都不要!它就是要個蘋果啊!!!”
王也雙手揣在袖子裡,淡定地糾正了龔慶的措辭:
“你注意用詞。”
“它不是‘要’,它是‘拿’。而且你看它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它拿得那是相當自然,一點都不見外。”
更有意思的是。
看到自家大王成功“搶”到了食物,並且吃得津津有味。
剛才那群還齜牙咧嘴、隨時準備跟人類拼命的灰黑猴子們,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那些浮現在它們身上的危險熒光,跟斷了電一樣齊刷刷熄滅。
不僅如此。
有幾隻膽子大的猴子,居然學著猴王剛才的樣子。
它們從石壁上溜達下來,湊到張楚嵐、黑管等人面前,自然地、理直氣壯地伸出了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掌心向上。
那眼神彷彿在直白地說:“大王都有了,我們的呢?我也要!”
張楚嵐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猴爪子,徹底凌亂了。
原本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場 不要臉的“大型集體乞討現場”。
“吱吱!吱吱!”
這群猴子紛紛從石壁上溜達下來,一個個湊到眾人面前, 熟練地伸出了爪子。
有的猴子指著自己嘰嘰喳喳的嘴巴,瘋狂暗示;
有的乾脆在地上打起了滾,一副“不給吃的我就死給你看”的無賴嘴臉;
更有幾隻膽子肥的,直接跳到了張楚嵐面前,眼巴巴地死盯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的戰術揹包。
其中一隻只有貓大小的小猴子,直接順著張楚嵐的褲腿爬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毛茸茸的腦袋一個勁兒地往他兜裡蹭。
“喂喂喂!鬆手!撒手!!”
張楚嵐像個觸電的螞蚱一樣瘋狂甩腿,但這小猴子簡直像長在他腿上一樣,甩都甩不掉:“這兜裡裝的是法器!不是你們該吃的東西!哎喲我去,別掏我褲襠!!”
面對這群打不得、罵不聽,還偏偏開了靈智的“猴大爺”,眾人徹底沒脾氣了。
黑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粗壯的漢子發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算了。都掏掏兜吧,給它們點東西打發了。這群畜生精得很,不留下點‘買路財’,咱們今天恐怕是別想安生往前走了。”
聽到黑管發話,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無奈地開始翻箱倒櫃。
張楚嵐罵罵咧咧地拉開揹包拉鍊,掏出僅剩的幾個小麵包和幾根火腿腸,往地上一撒。
王震球嘆了口氣,從不知道哪個兜裡摸出幾個金黃的橘子,拋了過去。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 嚴謹地撕開一包高熱量壓縮餅乾,掰成小塊分發。
黑管更絕,直接從包裡拎出兩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這操作看得張楚嵐一愣一愣的,心想猴子還懂喝瓶裝水?
最慘的莫過於龔慶。
他滿臉肉疼地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從自己那個大包袱裡,摸出了一大袋還沒開封的薯片:
“這……這可是我一路上都捨不得吃的啊……”
話還沒說完,“嗖”的一聲!
一隻體型碩大的灰猴子直接從他頭頂掠過,一把搶走了那袋薯片,落在不遠處的石塊上,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倒。
“我靠!!”龔慶心疼得直跺腳,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那袋是燒烤味的!我珍藏了一路的燒烤味啊!你們這群畜生,跟強盜有甚麼區別!!”
最後,還是王也懶洋洋地從袖子裡摸出幾把花花綠綠的水果糖,隨手撒進了猴群裡。
一時間,整個第五重天的通道里炸開了鍋。
這群拿到食物的猴子立刻各找地盤,吃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有的猴子搶到麵包,蹲在角落裡狼吞虎嚥;有的猴子對著王震球給的橘子發愁,因為剝不開皮急得直撓頭,最後連皮帶肉一起塞進嘴裡,酸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最離譜的是搶到黑管礦泉水的那隻猴子。
它居然學著人類的樣子,用兩隻爪子 嫻熟地擰開了塑膠瓶蓋,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灌了半瓶,還 人性化地打了個水嗝。
張楚嵐看著這群吃飽喝足、滿地打滾的猴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哭笑不得:
“各位大佬,咱們這到底是來通天谷探險揭秘的?還是來逛野生動物園喂猴子的?”
“這特麼跟搶劫有甚麼區別啊喂!”
龔慶在一旁捂著胸口,悲憤地附和:“就是!外面的山大王打劫,好歹還知道喊一句‘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呢!它們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上來就明搶!”
王也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斜了兩人一眼,幽幽地補了一刀:
“別不知足了。”
“你們剛才一個個肌肉緊繃,雷法都快捏出火星子了,緊張得差點跟人家大幹一場。結果呢?人家只是組團來要點零食。”
“這不叫搶劫,這叫‘戰略性投餵’,懂不懂?花點零食買平安,這筆賬多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