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一輪明月高懸於龍虎山巔。
涼亭內，幾盞古樸的燈籠隨風輕晃，灑下暖黃色的光暈。
石桌上的酒菜已經去了大半，只剩下些許殘羹冷炙和幾個空蕩蕩的酒罈。
眾人喝得盡興，氣氛愈發熱絡。
榮山臉色通紅，正拉著一臉無奈的王也划拳：
“哥倆好啊！六六六啊！老王你怎麼又輸了！喝！”
王也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龔慶在旁邊起鬨架秧子，笑得前仰後合。
張靈玉依舊端坐，只是那張清冷的臉頰上染上了幾分微醺的薄紅，看著師兄弟們鬧騰，眼神柔和。
趙煥金偶爾插科打諢兩句，總是恰到好處地引來一陣笑聲。
陳朵安靜地坐在一旁。
她的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眼中的神色，是她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定。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嚐到了“家宴”的滋味。
酒過三巡。
張正道放下手中的酒杯，與身旁的師父張之維閒聊著這次下山的見聞。
談及碧遊村事件的收尾時，張正道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至於那個馬仙洪……”
“雖然修身爐已毀，但他本人並沒有被哪都通公司帶走。”
“最後關頭，他被一個叫曲彤的女人，帶走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
就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豆腐”一樣。
然而。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名字，卻讓在座的三位老前輩，瞬間愣住了。
“曲彤？”
張之維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挑。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這是何人？”
田晉中捋須的動作也停住了。
他看向張正道，語氣疑惑：
“曲彤？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生疏？”
“為師在異人界混跡這麼多年，不論正邪兩道，有點名氣的人物我都有些印象……可這號人物，從未聽過啊。”
飄在半空的張懷義靈魂，此刻也飄近了一些。
那張半透明的老臉上，寫滿了茫然：
“我也沒印象。”
“我搜遍了記憶裡的犄角旮旯……也想不起異人界這幾十年來，有這號人物。”
三位老一輩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同款困惑。
以他們的閱歷、地位和對異人界的瞭解，若是真有能從張正道眼皮子底下，或者從臨時工手裡搶人的高手，他們不可能一無所知。
“曲彤？女的？”
榮山也湊了過來，大著舌頭問道：
“我也沒聽說過啊……難道是這幾年新冒出來的甚麼高手？”
張正道見師父和師叔們這般反應，微微頷首。
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凝重：
“嗯，是個女人。”
“手段頗為詭異。”
“她不僅能悄無聲息地帶走昏迷的馬仙洪，而且避開了所有臨時工的感知和追蹤。”
“據我所察……此人深藏不露，極有心機。”
“甚至，馬仙洪背後的一切，大機率都是她在操縱。”
張之維眉頭微蹙。
放下了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
“能避過公司臨時工的追蹤，又能玩弄雙全手傳人於股掌之間……”
“此人……不簡單吶。”
涼亭內的氣氛，因為這個陌生的名字，短暫地凝重了幾分。
張之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目光深邃地看向張正道，語氣變得嚴肅：
“正道。”
“此人，你要小心。”
“雖然以你如今的本事，這世間能傷你的人，已經不多了。”
“但你要記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個叫曲彤的女人，既然能隱藏得如此之深，連我們這幾個老傢伙都從未聽聞過她的名號。”
“那她必定是個極有心機、極其隱忍、且野心勃勃之輩。”
“這種藏在暗處的毒蛇，往往比擺在明面上的猛虎，更危險。”
田晉中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張正道，語氣沉重：
“正道啊。”
“你晉中師叔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年輕人，最後不是死在正面交鋒上，而是栽在了這些陰招裡。”
“這種人，實力或許不如你。”
“但心機深沉，手段陰損，最是防不勝防。”
“她能在暗處藏這麼久，圖的絕不是小事。”
“日後若再遇上……千萬不可大意。”
張懷義的靈魂飄在半空。
那張半透明的臉上，帶著歷經滄桑後的凝重和一絲追憶：
“正道。”
“你懷義師叔我當年……就是因為低估了一些藏在暗處的人，才落得那般下場。”
“有些事，不是實力強，就能完全避免的。”
“人心叵測，陰謀算計，往往比炁更鋒利。”
張懷義頓了頓。
語氣中突然帶上了一絲決絕和殺意：
“若日後真遇上此人——”
“一定要將其斬草除根！殺而後快！”
“切莫心慈手軟！更莫給她喘息之機！”
面對三位師門長輩的鄭重告誡。
張正道神色依舊平靜。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認真。
他微微頷首。
語氣平淡，卻堅定有力：
“師父，二位師叔。”
“徒兒記下了。”
“日後若再遇此人，必當謹慎應對，絕不留患。”
他沒有說甚麼狠話。
但瞭解他的張之維知道，這個徒弟既然應允了，那這個叫曲彤的女人如果真的撞到他手裡……下場絕對好不了。
眼看氣氛有些過於凝重。
榮山這個大嗓門又適時地冒了出來，打破了沉悶：
“哎呀師父！懷義師叔！”
“你們就別嚇唬正道了！”
“以正道現在的本事，那甚麼曲彤要是敢冒頭，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再說了！”
榮山拍著胸脯：
“咱們龍虎山這麼多人呢！她敢來？咱們一起上！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她！”
龔慶立刻接話，揮舞著拳頭：
“對對對！”
“讓她見識見識甚麼叫‘龍虎山正義群毆團’！”
“哈哈哈哈……”
眾人聞言，一陣輕笑。
那股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張之維無奈地搖搖頭，但眼中滿是寵溺：
“你們這些小子啊……”
又過了半個時辰。
酒足飯飽，月上中天。
這場溫馨熱鬧的接風宴，終於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散去。
榮山扶著喝得舌頭打結、嚷嚷著“我沒醉、我還能喝”的王也，往客房走去。
龔慶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張靈玉和趙煥金結伴回房。
陳朵在田晉中的溫和囑咐下，也跟著一名小道童去往後山的新住處休息。
張之維拍了拍張正道的肩膀：
“早點歇息。”
“有甚麼話，明日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