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
“我剛感覺到能量開始引導了。”
馬仙洪猛地抬頭。
看著張正道。
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憤怒、委屈、心疼……
但很快，全部被恐懼壓了下去。
他不敢對著張正道撒氣——地牢裡趙歸真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他艱難地站了起來。
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甚麼……”
“機器……出了點小狀況。”
“需要檢修。”
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張正道點點頭。
彷彿接受了這個解釋。
然後，他很自然地看向爐體。
目光落在了那些裂縫上。
眉頭微皺。
“哎喲。”
他走到爐體前，仔細看了看裂縫。
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怎麼搞了這麼大的裂口？”
“剛才……還好好的。”
他甚至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裂縫的邊緣。
馬仙洪幾乎是跳起來衝到了爐體前！
擋住了張正道的手。
連連擺手，語氣急促：
“沒事沒事！！小問題！！真的是小問題！！”
他開始強行解釋，甚至不惜詆譭自己的作品：
“這個爐子還在測試階段，材料疲勞是正常的。”
“可能是，最近連續運轉太久，金屬產生了應力集中。”
“真的不關您的事！！是機器本身的問題！！”
他說這些話時，眼睛不敢看張正道。
手指在身後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
張正道看了馬仙洪兩秒。
點點頭。
“既然這樣……那馬村長先修爐子吧。”
語氣平靜，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又停下。
回頭，像是剛想起來一樣：
“對了。”
“既然爐子要修，我也幫不上忙。”
“帶我去見見陳朵吧。”
馬仙洪愣住了。
他還沉浸在爐子損毀的心痛中，腦子一片混亂，反應慢了半拍：
“陳……陳朵？”
張正道確認道：
“嗯。”
“昨天河邊跟她聊了幾句，有些話還沒說完。”
語氣隨意，彷彿只是老朋友要續聊。
馬仙洪此刻心神恍惚，根本來不及思考其中的深意。
爐子壞了，道君還在面前，他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讓他離開這裡。
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好……好的……”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甚麼。
但已經來不及改口了。
張正道催促道：
“那現在就去吧。”
他邁步向修身堂外走去。
彷彿篤定，馬仙洪會跟上。
馬仙洪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傷痕累累的修身爐。
眼中閃過深深的痛惜。
又看了一眼張正道遠去的背影。
咬了咬牙。
快步跟上。
合金門在身後關閉。
將破損的爐子，鎖在了黑暗中。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村中。
馬仙洪心神不寧，腳步虛浮。
張正道步履平穩，神色如常。
馬仙洪的內心在掙扎：
他到底想幹甚麼？！
陳朵昨天……跟他說了甚麼？
思緒紛亂如麻。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深究了。
只能稀裡糊塗地，帶著這位“煞星”，走向了陳朵的住處。
馬仙洪帶著張正道，抵達了陳朵的住處。
這是碧遊村東側，一間獨立的小屋。
簡陋，但收拾得很整潔。
周圍有一圈簡易的籬笆，圍成了一個小小的院落。
院子裡種著幾株長勢古怪的草藥，在蠱毒的影響下，葉片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紫紅色。
門窗緊閉，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強烈的隔絕感。
遠處，是馬仙洪工作室的方向。
更遠處，是連綿的山林。
兩人停在籬笆門外。
馬仙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著修身爐損壞帶來的心痛，和剛才面對張正道時的恐懼。
他抬起手，有些遲疑地叩了叩木門。
“篤、篤。”
屋內，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像是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正慢慢靠近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
陳朵的臉，出現在門後。
她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的布衣，帽子拉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蒼白的下巴。
她的眼神先是落在馬仙洪身上，帶著一絲疑惑。
隨即，看到了他身後的張正道。
陳朵明顯愣了一下。
瞳孔微縮，握著門框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他怎麼來了？
還和馬村長一起……
昨晚河邊的對話，像電影回放一樣在她腦海中閃過。
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她把目光轉向馬仙洪，聲音平靜，但帶著困惑：
“村長。”
“發生甚麼了？”
她注意到了馬仙洪的臉色不太對勁。
雖然他在強裝鎮定，但眼神飄忽，額頭上還有未擦淨的細汗。
馬仙洪心中那個無奈啊。
爐子壞了……道君要見你……我能怎麼辦？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過多的情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個……道君說，要找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也不知道甚麼事情。”
語氣盡量自然，但尾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陳朵重新看向張正道。
輕輕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很小，但態度明顯比昨天河邊時，多了一份恭敬。
她微微抬頭，讓帽簷下的眼睛能更清楚地看到張正道：
“道君。”
“找我……何事？”
聲音平靜，但握著門框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張正道沒有直接回答陳朵的問題。
而是緩緩轉頭。
看向了站在一旁，似乎打算跟著一起進屋的馬仙洪。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馬村長。”
“還請你先離開一下吧。”
馬仙洪一愣。
“我要跟陳朵姑娘，談論一些事情。”
他看向小屋，又看回馬仙洪。
最後吐出三個字，斬釘截鐵：
“單獨談談。”
馬仙洪的第一反應，是不情願。
甚至是抗拒。
道君和陳朵單獨談？談甚麼？
陳朵是我的家人……碧遊村的人！
有甚麼是我不能聽的？
但緊接著。
他又想起了地牢裡趙歸真的慘狀。
想起了修身爐上那觸目驚心的裂縫。
到嘴邊的拒絕，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當然……當然……”
馬仙洪臉上堆起理解的笑容，甚至還後退了半步，做出“我這就走”的姿態：
“道君和陳朵慢慢聊。”
他違心地補充道：
“我正好要去看看爐子……剛才好像有點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