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狹窄的通道變得越來越開闊。
兩側的石壁上,那些粗獷的刻痕也變得越來越密集、精細。
漸漸地,不再是單純的符文,而是出現了一幅幅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壁畫。
藉著張正道那微弱的護體炁光,張楚嵐好奇地湊近石壁看了幾眼。
“哎?你們看……”
張楚嵐指著壁畫上那些簡單的線條,“這些壁畫好像是在記錄甚麼故事?
你看這裡,像不像有人在盤腿修煉?還有這幅,這是在打架?還有這個……他們好像在集體跪拜甚麼東西……”
王也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當年那些先輩,或者是更早以前的‘原住民’留下的。
這裡畢竟是通天谷的核心,有點歷史遺蹟很正常。”
除了壁畫的出現,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眾人剛進入第五重天時,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極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霧氣。
而隨著他們的深入,這層霧氣竟然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
視野,隨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圍的石壁紋理、地面上坑窪不平的石板縫隙、甚至頭頂上方那高高的、如同天然穹頂般的岩石穹隆,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呼——”
龔慶大大地深吸了一口這裡古老的空氣,拍了拍胸口:“舒坦。剛才那霧氣雖然沒毒,但總讓人感覺有點憋屈。這霧氣一散,感覺整個心胸都開闊了……”
“窸窸窣窣……”
龔慶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
一陣細微、卻密集的聲音,突然在眾人的耳邊炸響!
那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兩側佈滿壁畫的石壁後面、從頭頂那高高的穹頂陰影裡。
甚至從他們腳下那些看似堅固的石板縫隙中,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就像是有成百上千只毛骨悚然的蟲子,正在瘋狂地爬動!
“有東西!”
黑管的反應最快,他渾身的肌肉瞬間膨脹,低吼一聲,死死護住了隊伍的側翼。
唰!
所有人立刻停下腳步,背靠背圍成一圈,瞬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鬥戒備狀態。
下一秒。
異變突生!
“吱——!”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
從石壁那些不起眼的縫隙裡、從頭頂的穹頂倒懸處、從腳下的地洞中……一群黑壓壓的東西,猛地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竄了出來!
不是蟲子。
是一群猴子!
但它們絕對不是外面動物園裡那種普通的獼猴。
這群猴子體型各異,毛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彷彿能融入周圍的環境。
小的只有家貓大小,大的竟然堪比一隻成年的高加索獵犬!
它們的行動敏捷得驚人。
在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在穹頂上倒掛飛躍,甚至能在兩塊石板的縫隙間如同鬼魅般穿梭。
僅僅眨眼間的功夫。
這群數量少說也有上百隻的灰黑猴群,就已經將張正道這支十人小隊,裡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包圍!
“臥……槽?”
張楚嵐看著四周密密麻麻、蹲在石壁上虎視眈眈的猴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猴子?!這地下幾百米的陰間通道里,怎麼特麼的會有猴子?!”
龔慶也是嚇得頭皮發麻,手裡的符籙捏出了汗:“而且這數量也太多了吧!這特麼是猴子窩被咱們端了嗎?!”
然而。
更讓他們感到震驚、甚至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些猴子的數量。
而是它們的眼睛。
張楚嵐死死盯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猴子。
他發現,這隻猴子的眼睛裡,根本沒有普通野獸那種渾濁、嗜血和未開化的混沌。
相反。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靈動、清明的光芒。
那裡面有好奇、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種……只有人類才具備的、高高在上的“審視”意味。
王也雙手死死插在袖子裡,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小心點。”
王也壓低聲音,“這些猴子……絕對不是普通的動物。甚至不能用異獸來形容。”
王震球也徹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他看著那些猴子,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它們的眼睛裡……有智慧。”
人與猴,在這古老的通道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猴群雖然將眾人包圍得水洩不通,但並沒有像野獸那樣立刻發動狂暴的攻擊。
它們只是靜靜地蹲在周圍的制高點,歪著頭,用一種擬人化的眼神,安靜地觀察著這群闖入者。
有幾隻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小猴子,甚至順著石壁爬了下來,距離張楚嵐不到兩米。
“吱吱!”
它們衝著張楚嵐齜了齜鋒利的牙齒,發出兩聲短促的叫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挑釁。
張楚嵐被這擬人化的表情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旁邊的馮寶寶身邊靠了靠:“寶兒姐……這群猴子成精了吧?它們不會撲上來咬人吧?”
馮寶寶手裡還舉著啃了一半的蘋果。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只齜牙的猴子,咔嚓又咬了一口,語氣平靜得讓人抓狂:
“不知道。”
……
一直站在張正道側後方的無憂。
此刻,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濃烈的好奇。
作為上古詛咒化形的非人存在,他對一切“活物”的感知,遠超在場的所有異人。
無憂湊到張正道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道君。”
無憂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的鄭重,“這些猴子……不一般。
它們身上不僅有生機,而且每一隻的體內,都有‘炁’的流轉。”
“雖然單體不強,但數量這麼多……匯聚在一起,絕對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張正道依舊是那副雙手負在身後的姿態。
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周圍的猴群。
就在這時,隊伍中間又不安分了。
龔慶見這群猴子只是圍著不攻擊,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他那根喜歡作死的神經又搭錯了線。
“嘿。”
龔慶大著膽子,蹲下身,衝著剛才那隻衝張楚嵐齜牙的小猴子招了招手,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來來來,小猴子,別怕。過來讓哥哥看看,哥哥這裡有……”
龔慶的話還沒說完。
那隻只有貓大小的小猴子,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彷彿透著一種“看傻逼”的嘲弄。
下一秒!
“嗖!”
小猴子後腿猛地一蹬石壁,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毫無徵兆地直接朝著龔慶那張笑成菊花的臉上撲了過去!
“哇呀!!!”
龔慶嚇得尖叫一聲,根本來不及躲避,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剛剛撿起來扛在肩膀上的包袱,配合地“啪嘰”一下,第三次飛了出去。
然而,那隻小猴子並沒有撕咬他。
它在半空中靈巧地一扭身子,只是用兩隻小爪子在龔慶鋥光瓦亮的腦門上狠狠地踩了一下!
藉著這股踩踏的反作用力。
小猴子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地落回了石壁上。
“吱吱!吱吱!”
小猴子蹲在石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龔慶。
它用小爪子指著龔慶,發出了響亮、富有節奏感的叫聲。
那聲音,那表情,那動作。
只要是個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來——它在嘲笑龔慶。
“噗嗤。”
王也看著龔慶那狼狽不堪、腦門上還印著兩個泥灰爪印的倒黴樣,實在沒忍住,當場笑了出來。
“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著要‘大搖大擺’嗎?”王也毫不留情地補刀,“怎麼?堂堂全性代掌門,被一隻小猴子嚇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龔慶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胡亂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指著那隻小猴子,氣急敗壞地喊道:
“老王!那特麼能一樣嗎?!”
“你眼瞎啊!那猴子成精了,它有智慧!它剛才那一撲一踩,絕壁是故意的!它在玩我!”
王也強忍著笑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你看得很準,它確實是在嘲笑你。”
面對身後的這場鬧劇。
張正道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
他的目光,平淡、深邃,越過了那些在石壁上跳躍的小猴子,穿透了那片灰黑色的毛髮叢林。
最終,張正道的目光,穩穩地落在了一隻體型最大、毛髮已經呈現出一種滄桑灰白色的老猴子身上。
這隻老猴子,一直安靜地蹲在通道最高處、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上。
它沒有像其他猴子那樣發出叫聲,也沒有任何跳躍的動作。
它就像是一位古老的王者,或者是一位歷經歲月的智者。
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無波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靜靜地審視著張正道。
張正道與它遙遙對視。
在周圍一片嘈雜的“吱吱”聲中。
一人,一猴。
彷彿在進行著某種跨越了物種、跨越了歲月的無聲交流。
片刻後。
張正道那張萬年不變的平淡臉龐上,地,微微挑了挑眉。
……
第五重天深處的古老通道里,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四周的石壁上、坑窪的地面上、甚至頭頂那彷彿隨時會掉下碎石的穹頂上,密密麻麻地蹲滿了灰黑色的猴子。
它們將張正道這支十人小隊團團包圍,水洩不通。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群數量龐大的猴子並沒有像尋常野獸那樣發動狂暴的攻擊,也沒有上躥下跳地發出刺耳的尖叫。
它們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歪著腦袋,用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來回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偶爾有幾隻猴子交頭接耳,發出幾聲短促、極有規律的“吱吱”聲,那架勢,
簡直就像是一群正在開會討論如何處置俘虜的原始部落土著。
而在最高處的那塊凸起岩石上,那隻體型最大、毛髮灰白的老猴子,依舊如同一尊雕像般蹲坐著。
它那雙深邃沉穩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張正道身上。
一人一猴就這麼遙遙對視,誰也沒有先動。
……
在這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安靜中。
張楚嵐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在猴群中掃來掃去,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作為哪都通公司的核心臨時工,又剛在碧遊村跟著這幫變態經歷了各種大場面,
張楚嵐對“異類”和“危險”的嗅覺,早就被鍛煉出了一種近乎變態的職業本能。
他看著那些猴子靈動的眼神,眉頭一點點地擰緊。
張楚嵐不動聲色地往馮寶寶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寶兒姐……”
“你感覺一下,這群猴子體內……有沒有‘先天之炁’?”
聽到“先天之炁”這四個字,旁邊的王也、黑管等人全都神色一動,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張楚嵐。
張楚嵐見大家都看過來,連忙低聲解釋自己這“職業病”犯了的腦洞:
“按理說,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只要是活物,體內都與生俱來帶著先天之炁。這是維持生命運轉的根本。”
“但是!絕大多數動物體內的炁,都是處於一種深度的‘沉睡’狀態。
它們只能被動地消耗炁來活著,根本無法主動去呼叫。”
張楚嵐嚥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最近的一隻猴子,語氣越發凝重:
“我問的不是那種用來活命的炁。”
“我指的是……像咱們異人一樣,那種能夠被主動提取、能夠用來修煉、甚至用來戰鬥的……活躍的炁!”
“你們想想,這些猴子已經表現出了不亞於人類的智慧。如果它們體內不僅有炁,而且還能主動呼叫……”
張楚嵐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如果真是那樣,那包圍他們的,就不是一群猴子,而是一支由成百上千個“異人”組成的妖獸軍隊!
張楚嵐這番細思極恐的推論,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黑管那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沉聲接話:“楚嵐的意思是……這些猴子,可能懂得修煉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