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慶更是急得直接跳了起來,那張臉瞬間皺成了苦瓜:
“道君!我的活祖宗哎!您這又是唱哪出啊?!您要去哪兒?您不帶我們了?!這鬼地方沒您在前面頂著,我們心裡發毛啊!”
陸瑾也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正道,馬上就要進腹地了,你要脫隊去做甚麼?”
面對眾人緊張的連番質問。
張正道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他們剛剛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的那座“九曲盤恆洞”。
他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嘴角罕見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絲極淡、甚至透著幾分變態興致的弧度。
他語氣平淡地吐出了一句足以讓全場所有人集體腦溢血的話:
“不做甚麼。”
“我就是回去,試試剛才金鳳婆婆說的那傳聞中的因果詛咒。”
“看看它,到底是個甚麼能耐。”
“……”
靜。
谷地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絕對的真空。
現場徹底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墳墓般的死寂。
“咔吧。”
龔慶的下巴直接驚得脫臼了。
他張著一張大嘴,眼珠子都快瞪炸了,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一樣在風中凌亂:
“試……試特麼的詛咒?!”
“道君您大白天沒發燒吧?!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剛才金鳳婆婆可是說得明明白白!那玩意兒是無視修為、直接烙印靈魂、會死人的啊!!!”
張楚嵐也急瘋了,甚麼狗腿子的素養全拋到了腦後,直接衝上去就想抱大腿:
“小師叔!您別衝動啊!那破玩意兒邪門得很,可真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大好的青春年華,犯不著跟一堆破石頭較勁啊!”
身後的黑管兒、肖自在、王震球三人,面面相覷。
這三個平時在異人界殺人不眨眼的頂尖狠人,此刻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強烈的、懷疑人生的震驚。
這特麼是甚麼抽象的神仙作死行為?!
別人遇上因果詛咒躲都來不及,這位爺居然要回頭主動去踩雷?!
就在所有人都在瘋狂懷疑世界的時候。
馮寶寶默默地嚥下嘴裡的乾糧,用純粹、沒有一絲雜質的大眼睛看著張楚嵐,面無表情地來了一句:
“張楚嵐,你慌個錘子。你小師叔那麼兇,那個啥子詛咒,應該弄不死他。”
張楚嵐痛苦地捂住臉,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寶兒姐!!這特麼根本就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好嗎!!這是腦子正不正常的問題啊!!”
陸瑾站在原地,看著張正道那副“我今天非得進去踩一腳試試”的平淡表情。
老爺子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嘴角瘋狂抽搐了幾下,最終疲憊地長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你去。”
“老夫算是看透了,只要你決定的事,這天下也沒人攔得住。”陸瑾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前方,“我們在第四重關卡的路口等你。你……你早點作完死,早點回來。”
張正道對於陸瑾這充滿怨氣的無奈,只是隨意地微微點了點頭:
“嗯。”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一襲青衫,重新踏入了那伸手不見五指的九曲盤恆洞中。
看著那囂張、逐漸沒入黑暗中的背影。
龔慶嚥了口唾沫,驚恐地湊到王也身邊,聲音抖得像篩糠:
“老……老王……你說實話,道君這是不是……在這谷裡逛得太無聊,閒得發慌了?”
王也雙手插兜,複雜地嘆了口氣:
“可能吧。”
龔慶快哭了:“那特麼可是能抹殺未來的詛咒啊!!別人就算是倒貼十個億都躲之不及的玩意兒!他居然……他居然主動回頭去踩坑試毒?!”
王也斜了龔慶一眼,冷哼了一聲,精準地結束了這場對話:
“所以,這就是為甚麼人家是道君。”
“而你,只能是個提包的道童。”
龔慶:“……”
……
張正道這句輕飄飄的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把剛鬆了一口氣的眾人全給砸成了石雕。
眼看著張正道真的一轉身,毫不猶豫地就要往那黑得像墨汁一樣的九曲盤恆洞裡重返。
所有人依舊處於大腦宕機的狀態,嘴巴半張著,連攔都不知道該怎麼攔。
陸瑾在一旁痛苦地揉著眉心,滿臉寫著無奈;金鳳婆婆拄著木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愕然,一言不發。
就在張正道修長的雙腿即將跨入洞口陰影的那一瞬間。
“老張,等一下。”
一個熟悉、透著一股子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懶散聲音,突兀地從隊伍後方響了起來。
張正道腳步微微一頓,停在原地,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剛才還像沒骨頭一樣靠在石壁上的王也,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雙手依舊死死地插在寬大的道袍兜裡,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散漫笑容,慢吞吞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徑直朝著張正道走去。
“哈欠——”
王也走到張正道身邊,敷衍地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站在這兒吹冷風也挺無聊的。我跟你一起去,試試那破詛咒到底是個甚麼成色。”
這話一出。
旁邊的張楚嵐眼珠子都快瞪飛出來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王也:
“老王?!你沒發燒吧?!你也要跟著去作死?!那特麼可是能烙印靈魂、殺人於無形的因果詛咒,可不是遊樂園裡的鬼屋,不是鬧著玩的啊!”
王也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張楚嵐的嚎叫:“我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張正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憊懶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了一絲認真的光芒。
但那語氣,卻依舊是那種欠揍的理所當然:
“老張,我這個人吧……怎麼說呢。”
王也摸了摸下巴,自然地開啟了全屏凡爾賽暴擊模式:
“從小到大,這日子過得實在是太順風順水了。”
“家裡老爹窮得只剩下錢了,這輩子都不愁吃穿;自己這身子骨呢,天賦確實還算不錯,學甚麼東西都比別人快那麼一點點。
後來上了武當山,稀裡糊塗就學會了別人搶破頭的風后奇門,也沒遇到過甚麼能要命的大挫折。”
王也嘆了口氣,一副“無敵是多麼寂寞”的欠扁表情:
“但人吶,這一輩子要是活得一直這麼順,連個坎兒都沒有,說實話,也挺沒意思的。”
“偶爾找點刺激,給這白開水一樣的日子加點料,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