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道則依舊負手而行,神色淡然,深邃的目光徑直看向前山天師府的方向,深不可測。
三人順著山路走了一會兒。
龔慶那張憋不住話的嘴,又忍不住開始了他的“戰前分析”:
“道君,您見多識廣,您猜猜陸老爺子這麼急著找您,會是甚麼事?”
“會不會……是跟上次在王也家後院發現的那個詭異的‘那’字有關?陸家情報網查到甚麼蛛絲馬跡了?”
“還是說……呂家那邊又有甚麼大動靜傳到山上了?”
張正道並沒有回答他那連珠炮般的猜測。
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那雙極其平靜、卻帶著莫名壓迫感的黑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龔慶極其敏銳地接收到了這個眼神的訊號。
立刻極其從心地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鍊的動作,訕訕一笑:
“得嘞,我不瞎猜了。反正到了大殿,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陳朵極其安靜地走在張正道身側。
她雖然沒有插話,但清澈的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張正道的身上,進行著屬於她自己的細緻觀察。
她極其敏銳地注意到。
道君雖然神色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
但是,他此刻前行的步伐頻率,卻極其細微地,比平時散步時稍微快了那麼一點點。
這是不是說明,道君的心裡,其實也在思索著陸前輩找他的這件緊急大事?
陳朵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極其懂事地加快了半步,默默地緊跟著他的節奏。
龔慶見氣氛稍微有些沉悶,為了活躍氣氛,極其自然地將話題轉移到了陳朵身上:
“哎,對了,陳朵姑娘。”
“你那座被大家寄予厚望的毒物小屋,今天又有甚麼振奮人心的新進展沒有?”
陳朵偏過頭,認真地想了想,如實回答道:
“有的。”
“今天去喂的時候,發現那些紅頭蜈蚣,又褪了一次殼,長大了一些,毒性更純了。”
“蠍子那邊,昨天孵化出來的那幾只小的,今天已經能自己爬行捕食了,繁殖得很順利。”
龔慶聞言,眼睛誇張地瞪得老大:
“真的假的?!這才幾天功夫啊?那些毒物怎麼像吃了金坷垃一樣,長得這麼快、這麼猛?”
陳朵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是真的。”
“我每天用道君教的先天一炁去溫養、餵食它們,這種能量對它們來說,比市面上買的任何普通高階飼料效果都要好得多。”
龔慶極其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
“厲害啊!真是太厲害了!”
“照這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咱們龍虎山草藥房的那些高階毒藥材,就全指望你陳朵姑娘一個人承包了啊!”
“你這可是要成為咱們天師府大功臣的節奏啊!”
聽著龔慶這極其誇張、卻又充滿真誠的讚美和打趣。
陳朵被逗樂了,忍不住輕輕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宛如山間的清泉,極其悅耳。
轉過一個長長的彎道。
巍峨宏偉的天師府建築群輪廓,終於清晰地出現在了三人的視野之中。
龔慶精神一振,立刻加快了腳步:
“到了到了!快走兩步!”
“陸老爺子這會兒估計都在大殿裡等得急轉圈了!”
張正道的步伐依舊從容不迫,但他那深邃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重重院牆。
落在了天師府正殿的方向。
……
夕陽的餘暉透過天師府會客廳的雕花木窗,在光潔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此時,會客廳的雕花大門緊閉。
龔慶和陳朵十分識趣地留在了門外。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廊柱旁。
雖然看似在欣賞著院子裡的風景,但兩雙耳朵卻都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試圖捕捉從門縫裡漏出來的一星半點聲音。
而在寬敞安靜的會客廳內。
氣氛顯得有些詭異的凝重。
陸瑾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他反而顯得有些急躁,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神秘兮兮”地。
一把拉住剛走進門的張正道的袖子,將他拽到了大廳的角落裡。
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眉頭緊鎖,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嚴肅。
張正道見狀,也微微凝神。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看著陸瑾,心中暗自思忖:
難道是陸家的情報網,終於查到了那個出現在王也家後院的、詭異“那”字的來源?
還是說,暗中那幫人,又在暗地裡搞甚麼針對天師府的小動作了?
張正道揹負雙手,靜靜地等待著陸瑾丟擲這個驚天大雷。
“咳咳……”
陸瑾極其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還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然後,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終於要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了”的極其鄭重和如釋重負:
“正道啊。”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咱們龍虎山舉辦的那場‘羅天大醮’嗎?”
張正道微微挑了挑那好看的劍眉。
雖然心中閃過一絲錯愕,但他還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自然記得。”
陸瑾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當時,在羅天大醮開賽之前,老頭子我當著天下異人的面,親口放過話!”
“我說過,誰能在那場大會上拔得頭籌,拿到冠軍,我就把當年鄭子布傳給我的八奇技之一——通天籙,傾囊相授,傳給誰!”
“……”
張正道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足足沉默了兩秒鐘。
他看著陸瑾那一臉“我要兌現承諾了,你快做好準備接受這份大禮”的極其認真的表情。
張正道那張彷彿永遠不會有情緒波動的清冷臉龐上,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無奈。
他本以為陸瑾火急火燎地把他叫來,還要避開旁人,是有甚麼關乎異人界生死存亡的驚天秘聞要商議。
結果……
就為了這麼一件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而且,這事兒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陸前輩。”
張正道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您老人家別鬧了”的平淡: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
“甚麼過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