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
慘狀,已經到了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鮮血,早已經匯聚成了一條猩紅的刺眼小河,順著木地板的縫隙,滴答滴答地滲入地底。
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狹小、破敗的空間。
呂良無力地癱軟在牆角的血泊之中。
他的雙臂齊肩而斷,那恐怖的斷口處,慘白的骨茬混合著破碎的皮肉。
還在隨著他微弱的心跳,一汩一汩地向外湧著鮮血。
他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血色的臉,此刻已經慘白得如同糊了一層白紙。
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呈現出一種極其危險的死灰色。
他整個人,就像是剛剛從血池地獄裡撈出來的惡鬼一般。
劇痛,早已經在神經的自我保護機制下,變得麻木了。
而極其嚴重的失血,帶走了他體內絕大部分的溫度和力量,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彷彿正漂浮在半空中。
“呼……呼……”
他極其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極其費力。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彷彿掛了千斤巨石。
視線中的景物開始變得極度模糊、重影、最後漸漸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我要……死了嗎……”
他的大腦,因為缺血,已經無法再進行復雜的思考。
恍惚之間。
在那片即將吞噬他的黑暗深處。
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極其熟悉、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歡兒……”
呂良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發出極其細微的、近乎夢囈般的呢喃。
在那個幻象中。
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呂歡,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她還是小時候那個天真無邪的模樣,扎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正歪著頭,對著他甜甜地笑。
“哥……你怎麼坐在地上呀?地上涼。”
那個聲音,縹緲而遙遠,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空靈得有些不真實。
“哥……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呀?你是不是很疼?”
“歡兒……”
呂良拼命地想要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個日思夜想的妹妹。
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個幻影,去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告訴她哥哥好想她。
但他努力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肩膀處空蕩蕩的。
他,已經沒有手了。
“歡兒……哥……對不起你……”
“哥沒用……哥保護不了你……”
兩行極其絕望的血淚,順著他緊閉的眼角滑落。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意識,已經徹底墜入了無盡的深淵邊緣,只剩下最後的一絲火星。
然而!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潰散、生命之火即將完全熄滅的那一瞬間!
一個極其強烈、極其瘋狂的念頭,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狠狠地劈中了他那即將沉淪的靈魂!
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死了!!!
歡兒的死因還沒查清!
那個躲在暗處的真兇還在逍遙法外!
我答應過他們,屬於我呂良的呂家,還沒建起來!!
我特麼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啊!!!”
在這股極其恐怖、不甘的執念支撐下!
呂良猛地睜開了眼!
在這臨死前的最後一刻,那隻因為失血而渾濁的眼睛裡,竟然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猶如實質般的恐怖精光!
宛如迴光返照的野獸!
與此同時!
他體內那因為肉體崩潰而漸漸沉寂的先天一炁。
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極其古老而霸道的召喚!
這股殘存的炁,開始在他的丹田內瘋狂地湧動、旋轉、以一種超越了極限的速度瘋狂地壓縮、凝聚!
木屋外,高空之中。
一直死死盯著“炁屏”的陸瑾,看到螢幕裡那驚人的變化。
手心瞬間冒出了大量的冷汗,他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指著螢幕大吼:
“動了!動了!”
“老張!正道!你們快看!他體內的炁動了!像瘋了一樣在轉!”
張之維捋著鬍鬚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目光變得凝重和專注,死死地盯著螢幕裡那個血泊中的少年。
而一直神色淡然的張正道。
在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也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毫不掩飾的期待光芒。
那種彷彿看到了絕世美玉即將破石而出的光芒,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木屋內,血泊中的最後掙扎。
呂良體內那股瘋狂湧動的炁,彷彿終於衝破了某種極其堅固、束縛了人類幾千年的無形枷鎖!
他那具殘破不堪、蒼白如紙的身體上。
突然,開始極其微弱地發光!
起初,那只是一層極其微弱、忽閃忽滅的白色熒光。
但緊接著。
那層白光開始發生極其奇異的異變,漸漸地分化、剝離。
最終,化作了淡淡的、卻極其純粹的——
紅色與藍色,兩色交織的光芒!
紅色,代表著掌控肉體、重塑生機的明魂之火;
藍色,代表著改寫靈魂、洞察本質的幽冥之光。
紅藍雙色交織纏繞,這,正是八奇技之——雙全手,真正覺醒的恐怖徵兆!
“成了?!他真的摸到那道門檻了?!”
屋外的陸瑾激動得簡直要跳起來了。
但是!
就在那紅藍兩色的光芒即將大盛、徹底完成覺醒蛻變的那一刻。
極度嚴重的失血和肉體的瀕臨崩潰,終於還是讓呂良的這具凡人之軀,到達了它所能承受的絕對極限。
沒有足夠的生命力去支撐這種逆天的覺醒,那光芒就像是無根之萍,在閃爍了幾下之後。
開始劇烈地搖晃、變得極不穩定,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快啊,給我破啊……”
呂良在心中吶喊著。
他拼盡了所有的靈魂之力,想要留住那即將覺醒的力量。
然而。
人力,終有窮時。
那極其微弱的紅藍光芒,在極其痛苦地掙扎了幾下之後。
最終,還是因為生命力的徹底枯竭,如同一聲極其無奈的嘆息,緩緩地、不甘地黯淡了下去。
徹底消失在了他的體表。
呂良那隻因為執念而圓睜的雙眼,失去了最後的一絲神采。
緩緩地、沉重地,閉上了。
他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了一絲動靜。
鮮血,依舊在順著斷口、無情地流淌著。
而他那本就細若遊絲的呼吸。
在此刻,變得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直到,幾乎再也察覺不到。
心跳,也漸漸趨於停止。
這場豪賭,似乎……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