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控制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猶如厲鬼泣血般的痛苦哀嚎!
這慘叫聲穿透了破舊的屋頂,瞬間響徹了整個寂靜的深山密林!
驚得周圍樹林裡無數正在熟睡的飛鳥撲稜稜地振翅飛起,在夜空中發出驚恐的悲鳴!
木屋外。
透過“炁屏”清清楚楚看到這一幕的陸瑾,整個人猶如被五雷轟頂,徹底傻了!
“臥槽!!!!”
“這小子特麼的瘋了?!!!”
陸瑾活了一百多歲,甚麼大風大浪、屍山血海沒見過?
當年甲申之亂那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但他發誓,他這輩子絕對沒見過對自己下手這麼狠、這麼絕的瘋子!
“他特麼的拿刀砍自己幹甚麼?!!!”
“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徹底失常了?!這不是純純的二愣子嗎?!!”
陸瑾一把死死地抓住張之維的胳膊,用力之大。
“老張!你特麼快想想辦法啊!快阻止他啊!”
“再這麼讓他發瘋砍下去,他會流血流死的!!咱們好不容易把他救回來,難道就看著他在這兒自殺?!”
然而,還沒等張之維開口。
木屋內的慘劇,還在繼續。
劇痛之下,呂良的眼前已經陣陣發黑,幾乎就要當場暈厥過去。
冷汗混合著眼淚和鮮血,糊滿了他的整張臉。
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用僅剩的右手,顫抖著死死撐著背後的木牆,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條還在往外淌血的左臂。
又抬起頭,看了看自己右手依然緊緊握著的、沾滿了自己鮮血的炁刀。
他的嘴角,突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扭曲、極其瘋狂的慘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給自己任何後悔的時間。
他極其生硬地,將右手緊握的炁刀,艱難地交到了……半空中的位置。
他直接用僅剩的右臂,猛地迎向了那柄懸浮在半空中、由自己意念控制的鋒利炁刀!
“噗——!!!”
又是一聲令人膽寒的悶響!
血光再次沖天而起!
呂良的右臂,也齊肩而斷!
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
“呃……”
雙臂齊斷帶來的毀滅性劇痛和瞬間的嚴重失血,徹底擊潰了呂良這具本就虛弱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再也支撐不住。
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般,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撞在畫滿塗鴉的牆上,然後無力地滑落在地。
鮮血,如同決堤的江水,從他雙肩那恐怖的斷口處瘋狂地噴湧而出!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就將他身下的大片木地板,徹底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血海!
木屋外,高空中。
張之維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倒在血泊中、慘不忍睹的少年。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極其低沉地開口了:
“老陸,冷靜點。別衝動。”
“這小子……沒瘋。”
“他這是在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是想利用這種自殘帶來的、絕對真實的瀕死危機感,去強迫自己……”
“覺醒真正的雙全手!”
“甚麼?!”
陸瑾一愣,抓著張之維胳膊的手僵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覺醒雙全手?靠砍自己的手來覺醒?這是甚麼狗屁邏輯?!”
張之維目光死死鎖定著螢幕,繼續解釋道:
“雙全手,性命雙修,涉及到對靈魂和肉體的雙重絕對掌控。”
“這種力量,太過逆天,根本不是按部就班的修煉能夠觸及的。”
“只有當一個人,在真正的生死邊緣,在肉體機能瀕臨徹底崩潰、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最後那一剎那……”
“那個時候,人對‘活著’的極度渴望,會讓靈魂與肉體的界限變得最模糊,也最有可能觸及到那層代表著‘性命’本質的界限!”
“呂良這小子……”
張之維嘆了口氣:“他是知道自己按部就班地摸索,這輩子都不可能成功。”
“所以,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豪賭!去逼自己打破那個界限,實現突破!”
聽完張之維的這番恐怖分析。
陸瑾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急得直跳腳,簡直要抓狂了:
“就算他特麼的想覺醒!也不能用這種不要命的蠢辦法啊!!!”
“這特麼不是純純的二愣子、大傻子嗎?!!”
“好好的一個人,幹嘛非要砍斷自己的雙手?!去懸崖邊上跳個崖體會一下瀕死感不行嗎?!”
“萬一他這把豪賭輸了,沒覺醒成功,那他不就徹底流血流死了?!咱們不是白救他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祖墳冒青煙,真的被他覺醒了雙全手!”
“可是他的四肢都沒了,成個人彘了,就算天下無敵了,活著特麼的還有甚麼意義?!”
陸瑾越說越急,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一直揹負雙手、一言不發的張正道。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大吼道:
“正道!!!”
“你快想想辦法啊!別像個木頭人一樣杵在那兒了!”
“再不下去救人,就真的只能給他收屍了!”
面對陸瑾急得快要冒火的催促。
張正道依舊負手而立,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冰冷神只。
他的目光,透過那面泛著淡藍色微光的“炁屏”。
極其平靜地落在那個倒在血泊中、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的少年身上。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任何要出手相救的意圖。
只是,在他那雙幽深如淵的眼底深處。
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這種極端手段的幾分欣賞,有一絲對凡人執念的無奈,也有一絲,極其耐心的等待。
“不。”
張正道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
“我們不能插手。”
“這是他自己,清醒地做出的選擇。”
“是他為重振呂家、查明真相,主動走上的修羅道。”
他看著螢幕,目光深邃:
“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在這絕境中破繭成蝶。”
“全看他自己的造化,看他心裡的那股執念,夠不夠硬。”
“我們若此時出手,他這番自斷雙臂的苦心,便全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