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呂良走在這樣的絕路上,卻沒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
他甚至連辨認方向的動作都沒有,就像是一匹回到了自己領地的孤狼。
左拐、右繞、跨過倒塌的朽木、鑽過茂密的灌木叢……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精準,彷彿這條崎嶇隱秘的山路,早就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他的記憶深處。
隱匿在後方半空中的陸瑾,看著呂良越走越偏僻的路線。
忍不住湊到張之維身邊,小聲地嘀咕起來:
“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到底要去哪兒啊?”
“這都快走到連鬼都打轉的深山老林最深處了!”
“他該不會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加上剛才抽菸嗆著了腦子,想找個沒人的山洞直接遁入空門、隱居避世了吧?”
張之維目光深邃地盯著下方那個在荊棘中穿梭的倔強背影。
緩緩搖了搖頭,否定了陸瑾的猜測:
“不像。”
“你仔細看他的步伐。”
“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他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穩,方向極其明確。”
“他不是在漫無目的地流浪,更不是逃避。”
“他顯然,是奔著某個特定的、對他極其重要的地方去的。”
就這樣。
在寂靜詭秘的深山密林中,呂良在前,三位絕頂高手在後,足足又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突然!
原本茂密得幾乎密不透風的樹林,在前方豁然開朗。
出現了一處隱藏在兩座山峰夾角處、被茂密植被完美遮掩的相對平坦的空地。
而在那片空地的中央。
藉著清冷的月光,赫然立著一間顯得極其突兀的建築——一間破舊、但尚算完整的小木屋!
這間木屋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簡陋。
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屋頂上的茅草和木板也有幾處明顯的破損和漏洞,顯然已經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在這種根本不該有人煙的深山老林腹地。
這間雖然破敗卻依然保留著整體結構的木屋,卻顯得如此的不真實,宛如童話中被遺忘的秘境。
呂良終於停下了那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腳步。
他站在距離木屋不到十米的地方。
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推門而入。
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深深地、死死地看著這間在月光下顯得無比孤獨的小木屋。
此刻,眼神卻變得極其的複雜、脆弱、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傷。
有深深的懷念,有無法呼吸的痛苦,有深入骨髓的愧疚,也有一絲,彷彿看到了救贖般的希冀光芒。
他就那樣筆直地站著。
一動不動。
彷彿變成了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雕。
夜風吹過空地,吹得周圍的野草發出“沙沙”的悲鳴聲。
吹起了他沾滿泥土和血跡的衣角,但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這間破舊的木屋。
良久,良久。
久到連暗中觀察的陸瑾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呂良那乾裂的嘴唇,終於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喃喃地開口了。
聲音極輕、極啞,被風一吹就散了。
像是在對那間寂靜的木屋說話,又像是在對那個一直盤踞在他靈魂深處的夢魘訴說:
“歡兒……”
“哥……回來了。”
這句話一出。
雖然極其微弱。
但隱匿在半空中、耳力驚人的張正道三人,瞬間便聽得清清楚楚!
三人心頭皆是微微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他在這深山老林裡能找到路!
難怪他面對木屋會有如此複雜的反應!
這間隱藏在人跡罕至處的破敗木屋。
絕對是當年呂良和他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親妹妹——呂歡,兩人共同的、不為人知的童年秘密基地!
又是一陣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呂良終於動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草木腐朽氣味的冷空氣。
彷彿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又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
一步步走到木屋前,伸出那雙剛剛癒合的手,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那扇佈滿灰塵、虛掩著的破舊木門。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一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呂良瘦削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地,沒入了木屋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那扇破舊的木門,在他身後,伴隨著又一聲“吱呀”的悲鳴,緩緩地合上了。
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這一下。
隱匿在半空中的陸瑾,徹底傻眼了!急了!
“臥槽!”
陸瑾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這……這怎麼辦啊?!”
“這小子進屋裡去了!門也關上了!咱們在這天上,甚麼都看不見了啊!”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半空中直搓手:
“這可是他妹妹的秘密基地!裡面肯定藏著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或者雙全手的線索啊!”
“咱們總不能現在撤去隱匿,像做賊一樣趴在人家窗戶縫上偷看吧?”
“萬一被他發現了,那咱們這絕頂高手的臉往哪兒擱?”
陸瑾急得團團轉,最後只能將充滿求助和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一直神色淡然、彷彿甚麼都在掌控之中的張正道身上。
“正道啊!你點子多,手段高!你趕緊想想辦法啊!急死老頭子我了!”
面對陸瑾這火燒眉毛般的焦急。
張正道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平淡模樣。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急得抓耳撓腮的陸瑾,輕輕抬起了一隻手。
動作極其優雅從容,示意陸瑾稍安勿躁:
“陸前輩莫急。”
說罷。
在陸瑾和張之維疑惑的目光注視下。
張正道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修長白皙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對著身前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極其輕描淡寫地,輕輕一揮——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彷彿空間被切割的奇特嗡鳴聲。
一道純粹到極致、不帶任何屬性的無形炁息,從張正道的指尖如泉水般湧出!
這股炁息在他們三人面前的空氣中,迅速開始交織、扭曲、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