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暮色四合,山間已經點起了零星的燈火。
“我們回來啦——!!”
伴隨著龔慶的一聲大吼。
他和兩名道童拎著大包小包、滿頭大汗地衝進了小院。
他們不僅帶來了滿滿幾大食盒的豐盛飯菜。
紅燒肉、糖醋里脊、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大桶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甚至還極其貼心地,從茶水房順來了一大壺泡好的熱茶和一疊乾淨的茶杯。
眾人立刻七手八腳地在院子中央鋪開席子,擺好飯菜。
就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和院子裡掛起的一盞昏黃燈籠。
這場簡單、卻無比溫暖的“慶功宴”,正式開始了。
“來來來!大家舉杯!”
龔慶端起一杯熱茶,站起身來,像模像樣地祝酒:
“這第一杯,敬陳朵姑娘的毒物小屋正式落成竣工!”
“祝陳朵姑娘以後的養殖事業,蒸蒸日上!早日成為咱們龍虎山的毒物大亨!”
“乾杯!!”
道童們紛紛響應,大聲歡呼。
陳朵也端起茶杯,站起身。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她的眼中滿是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微苦,卻暖透了心扉。
吃飯時,氣氛異常熱烈。
道童們一邊狼吞虎嚥地扒著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山上的趣事,偶爾也會有人好奇地問陳朵關於那些毒物的習性。
陳朵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抗拒交流,而是耐心地、用盡量通俗易懂的語言給他們解答。
甚至還教了他們幾個在野外如果不小心被毒蟲咬傷後的應急處理土方法。
惹得道童們連連驚呼“學到了學到了”。
笑聲、扒飯聲、茶杯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偏僻的後山小院裡,溢滿了溫馨。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明月高懸。
眾人才終於酒足飯飽,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依依不捨地準備散去。
道童們十分懂事地幫著收拾了殘羹冷炙和碗筷。
然後恭敬地向陳朵告辭離去。
龔慶走在最後面,臨出院門前,他回頭揮了揮手,大聲喊道:
“陳朵姑娘!你早點休息!”
“明天一早,我們再來幫你看看那些小毒物適不適應新家!”
陳朵站在木柵欄前。
目送著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聽著遠去的腳步聲。
輕輕地,點了點頭。
夜深了。
陳朵回到小屋,洗漱完畢後,躺在那張鋪著新被褥的、柔軟舒適的木床上。
透過半開的窗戶,她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聽著後山不知名蟲兒的低鳴。
她的耳邊,似乎還回響著白天干活時的敲擊聲,和剛才晚飯時大家爽朗的笑聲。
“這就是在龍虎山的日子嗎。”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裡。
輕聲自語著。
嘴角,帶著一抹無比安心的微笑。
沉沉地,睡去了。
這是她有生以來,睡得最安穩、最踏實的一個覺。
沒有噩夢,只有對明天的期待。
次日清晨。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龍虎山天師府,前山的主會客廳內。
張之維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端著一盞極品大紅袍,慢悠悠地品著。
張正道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一襲青色道袍一塵不染,姿態放鬆,手裡也端著一杯茶。
雖然依舊是那副話不多的清冷模樣,但比起在山下那種生人勿近、隨時準備拔劍的肅殺氣場,此刻的他,神情明顯柔和了許多。
儼然就是一個陪著師父喝早茶的乖徒弟。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山上的日常。
就在這時。
“蹬蹬蹬!”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沉重,甚至帶著幾分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緊接著。
榮山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就像是炸雷一樣在會客廳外響起:
“師父!正道!!”
“快出來接客啦!”
“陸瑾陸老太爺來了!!!”
話音剛落,連通報都省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跨過了會客廳的高門檻。
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式唐裝,滿頭白髮如雪,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雖然年紀已經極大,但精神極其矍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腰板挺得筆直,甚至比很多年輕人還要有精神。
正是異人界十佬之一,也是張之維的多年損友兼老夥計——“一生無暇”陸瑾。
此刻,這位平時不怒自威的老爺子,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陸瑾一進門。
連正眼都沒看坐在主位上的張之維。
他的目光,就像是裝了精確制導雷達一樣,瞬間鎖定了坐在下首的張正道!
那雙雖然有些渾濁、但依然銳利如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正道!!!”
陸瑾大吼一聲,聲音中氣十足。
快步走到張正道面前。
張正道剛放下茶杯,還沒來得及站起身行禮。
“啪!啪!”
陸瑾已經伸出那雙練了一輩子逆生三重、堅硬如鐵的大手。
二話不說,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張正道的肩膀上!
那力道之大,發出的悶響,甚至在空曠的會客廳裡激起了一陣迴音。
讓坐在旁邊的張之維都忍不住眼皮猛地一跳。
特奶奶的老陸,別把我家正道拍壞了!
“好小子!!!”
“你可算是回來了啊!!!”
陸瑾根本不管張正道受不受得了。
當然他也知道這小子絕對受得了。
一雙大手緊緊捏著張正道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
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慰、歡喜、以及那種看自家最出息後輩的驕傲光芒:
“讓我看看!”
“瘦了沒?……嗯!沒瘦!”
“不僅沒瘦!看著還比下山前更壯實、更內斂了!”
“這精氣神!好!好啊!哈哈哈!”
陸瑾激動得又重重拍了兩下張正道的肩膀,力道依舊不減半分:
“老頭子我在山下就聽說了!”
“聽說你小子這次下山這一趟,可是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把那個甚麼新截教給一鍋端了?修身爐也給砸了?”
“最後還把那個讓哪都通公司焦頭爛額的蠱身聖童,全須全尾地帶回了龍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