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顯得十分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是一個從小和毒物打交道的“行家”。
龔慶雖然被這群毒蟲搞得手忙腳亂、焦頭爛額。
但他那察言觀色的敏銳眼力,卻一刻也沒有下線。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陳朵的異常——
她只是在邊緣幫忙撿那些已經落單的毒物;
她全程都在使用夾子,而且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彷彿在面對甚麼未知的危險,始終沒有直接用手去觸碰它們;
最關鍵的是,她看向那些毒物的眼神,不再是昨天談論起它們時那種“專業對口”的熟悉。
而是……充滿了陌生、遲疑和一種說不清的無措。
“陳朵姑娘,你怎麼了?”
龔慶見狀,果斷放下了手裡的夾子。
用道袍的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快步走到陳朵身邊。
他收起了平時那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模樣,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關切:
“陳朵姑娘,你……怎麼一直不下手啊?”
“是不是這些東西買的不對?品種不符合你的要求?”
“還是說……你身體有甚麼地方不舒服?”
陳朵停下了手裡笨拙的動作。
轉過頭,看著龔慶那雙充滿了真誠和擔憂的眼睛。
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坦白地開了口:
“我……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
龔慶一愣,滿臉茫然:“啊?甚麼意思?甚麼叫不知道怎麼下手了?”
陳朵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和失落:
“以前……”
“我體內有蠱毒的時候,這些毒物,是會聽我的話的。”
“那種感覺,就像我能直接跟它們‘對話’一樣。我不需要動手去抓,它們就知道該做甚麼,該去哪裡。”
“可是現在……”
陳朵張開雙手,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掌心:
“蠱毒沒了,那種與生俱來的感覺,也沒了。”
“我現在看它們,就像你們看它們一樣……”
“就像看著一群完全陌生的、無法溝通的蟲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控制它們了。”
聽完陳朵這番平靜的敘述。
龔慶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啪”聲!
“哎喲!我這個沒長心眼的豬腦子!!”
龔慶滿臉都是懊惱和自責,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我怎麼把這最重要的一茬給忘了!”
“陳朵姑娘,對不住!真的是對不住!”
“你現在體內的原始蠱毒已經被道君徹底清除了,你的身體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是個乾乾淨淨的正常人了!”
“你以前依賴的那種控制毒物的本能感覺,肯定也跟著一起消失了啊!”
龔慶急得團團轉,瘋狂檢討自己:
“我真是光顧著自己興奮,光想著給你找個‘專業對口’的事兒幹,想著給你個驚喜……”
“卻完全沒考慮到你現在的實際身體情況!”
“這不是強人所難、揭你傷疤嗎!”
他立刻轉過頭,對著院子裡還在滿地追蜈蚣、抓蠍子的道童們大聲喊道:
“兄弟們!停!都停下!”
“先別抓了!”
“咱們這回,可能是好心辦壞事了!”
正在雞飛狗跳的道童們聞言,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手裡舉著夾子,滿臉茫然地看了過來:
“啊?龔師兄,甚麼意思啊?”
“辦甚麼壞事了?這不抓它們就跑沒影了啊!”
龔慶嘆了口氣,言簡意賅地把陳朵現在失去了控制毒物本能的情況解釋了幾句。
幾個道童聽完,先是恍然大悟,隨後也紛紛露出了無比懊惱和極其愧疚的表情。
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對不起啊陳朵姑娘……我們光想著幫忙,太著急了……”
“是啊,我們沒考慮到你現在的感受,肯定讓你為難了……”
“要不……我們現在就把這些東西全都裝起來,退回給山下那個花鳥店老闆?”
看著龔慶和道童們那副做錯了事、滿臉愧疚自責的樣子。
陳朵心裡一暖,急忙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一句“沒關係,我可以慢慢學著像普通人一樣養它們”。
突然!
龔慶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又一次抬起手,一拍腦門:
“等等!!”
“陳朵姑娘!我想到了!”
他激動得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猴子,指著地上那些毒物,兩眼放光:
“你雖然沒了蠱毒……”
“但是,你現在體內,有極其充沛和純正的先天一炁啊!”
“這也是道君幫你梳理過的!”
陳朵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龔慶雙手一拍,興奮地解釋道:
“你想想看!異人界的那些個御獸師、趕屍匠,他們控制動物或者屍體,靠的是甚麼?不就是炁嗎!”
“你以前是靠體內的蠱毒和它們產生共鳴,那現在,你為甚麼不試試用你體內的‘炁’,去包裹它們,去嘗試驅使它們呢?!”
“說不定……在這個新路子上,也能行得通呢?”
聽著龔慶這異想天開卻又似乎有些道理的提議。
陳朵愣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龔慶,看向了地上那些還在不安分地扭動的毒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用……炁?”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
她確實從來沒有試過,用純粹的先天一炁去控制這些毒物。
以前有蠱毒的時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不費吹灰之力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去思考“怎麼做”。
現在蠱毒沒了,她的大腦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作業系統的硬體,還沒來得及適應、去開發新的控制方式。
陳朵深吸了一口氣。
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她看著龔慶鼓勵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試試。”
說罷,陳朵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來到了那條爬得最遠、最為活躍的紅頭蜈蚣面前,慢慢地蹲下了身子。
庭院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她。
陳朵摒除雜念,心神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