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道君竟然……也會開玩笑？！
而且還這麼嚇人！
看著陳朵那委屈巴巴的眼神。
張正道神色恢復如常。
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輕聲說道：
“不過。”
“下次若是需要甚麼東西，不必自己半夜三更跑出來砍樹。”
他看了一眼陳朵那雙沾滿泥土和木屑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生鏽的破柴刀：
“龍虎山上，不缺這些材料。”
“你缺甚麼，需要甚麼木料、傢俱。”
“明天天亮後，可以去找龔慶。”
“讓他帶你去庫房領，或者讓他直接安排道童，幫你準備好送過來。”
“沒必要自己費這個力氣。”
張正道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還拿這種砍柴都費勁的鈍刀。”
陳朵聽著這番話。
眼眶微微發熱。
但這一次，不是嚇的，也不是委屈的。
原來。
道君半夜出現在這裡，不是來責怪她破壞規矩的。
更不是來懲罰她的。
而是……在關心她。
怕她累著，怕她半夜傷著自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聲音有些哽咽，但裡面滿是掩飾不住的感激和喜悅：
“嗯！”
“我記住了！謝謝道君！”
“我……我只是太高興了。”
“看到那個屬於我的小屋……就想親手做點甚麼……”
“沒想那麼多……”
她小聲地解釋著。
像個做錯事被家長原諒後，急於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乖孩子。
張正道微微頷首。
最後看了一眼那堆木料：
“這些木頭，放在這裡即可。”
“明天我會讓道童來幫你處理。”
“現在回去休息。”
“山中更深露重，你初愈之體，莫要著涼。”
說完。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緩緩離去。
月光將他那青色的背影拉得很長。
衣袂在夜風中輕飄。
宛如謫仙。
陳朵站在原地。
目送著張正道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竹林深處。
她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樹木。
又回頭摸了摸自己那間略顯破舊、卻無比溫馨的小屋的門框。
嘴角，緩緩彎起了一個極其真實、極其明媚的弧度。
“龍虎山……”
“真的是我的家了。”
她輕聲自語，清澈的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她彎腰撿起那把破柴刀。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去砍樹。
而是乖乖地走回小屋，輕輕地關上了木門。
聽話地去休息了。
遠處的竹林中。
張正道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陳朵已經回屋休息，氣息平穩。
這才繼續邁開步伐。
身影徹底融入了龍虎山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
龍虎山的後山，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繁茂的樹冠，在青石小徑上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時。
山林間已是鳥鳴啾啾，草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那間被老樹環繞的小屋，靜靜地佇立在晨光之中。
經過一夜安穩的休息，陳朵其實早早就醒了。
她此時正坐在窗前，雙手託著下巴，望著窗外那片靜謐的竹林發呆。
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放著昨晚在月光下，道君那句帶著幾分戲謔的“千年古木”，以及那句平淡卻讓人無比安心的“龍虎山上，不缺這些材料”。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咚咚咚！”
一陣清脆而歡快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陳朵微微一怔，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了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
“吱呀——”
門一開，眼前的“陣容”讓陳朵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總是活力四射的“首席道童”——龔慶。
他今天連道袍的袖子都高高挽起，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燦爛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年紀相仿的年輕道童。
這些小夥子們有的肩上扛著鋸子和榔頭，有的手裡拎著裝滿釘子和清漆的竹筐。
有的懷裡還抱著幾匹素雅的布料和一些零碎的裝飾物件。
一個個正探頭探腦、好奇地往陳朵這間小屋裡張望。
“陳朵姑娘！早啊！”
龔慶大嗓門一開，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陳朵愣了愣，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陣仗是幹甚麼：
“早……你們這是……”
還沒等她問完，龔慶已經自來熟地邁進了一步，開始解釋：
“嗨！是道君讓我們來的！”
他看了看周圍，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小聲問道：
“聽說……你昨晚，一個人跑出來伐木了？”
陳朵呆了一下，隨即想起了昨晚自己那番手足無措的窘態。
蒼白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嗯……確實伐了。”
“啪！”
龔慶一拍大腿，樂了：
“我就說嘛！道君今早天剛亮，就吩咐我們幾個過來幫忙。”
“說道君原話是：陳朵姑娘想要裝飾房間，你們帶足了工具和材料過去，務必給她弄妥帖了。”
說到這，龔慶忍不住捂著嘴，自己先樂了起來：
“道君還特意囑咐了一句——把你們的傢伙事帶齊了，別讓她再用那把連柴火都劈不開的鈍刀了！哈哈哈哈！”
身後的幾個道童也跟著善意地鬨笑起來。
陳朵聽完這番話，呆立在門口。
原來，道君不僅沒有怪她半夜瞎折騰。
還把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帶著工具來幫她完成這個“家”的願望。
她微微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
輕聲，卻無比鄭重地說道：
“謝謝……”
“謝謝你們。”
龔慶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哎呀！謝啥！道君說了，既然上了龍虎山，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道童們拍了拍手，儼然一副包工頭的派頭：
“來來來！兄弟們！別傻愣著了！”
“開工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