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道沒有出聲,也沒有現身打擾。
只是靜靜地站在樹影后,看著她。
看著這個女孩,為了裝點自己的“家”而揮汗如雨。
月光下,那瘦削的身影顯得有些笨拙,但卻格外執著,也格外……充滿生機。
他決定,等她把這棵樹砍完再說。
“呼……”
又過了好一會兒。
伴隨著陳朵重重的一刀落下!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樹木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開始緩緩向一側傾倒。
陳朵眼疾手快。
立刻調動體內的炁,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樹幹。
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它平放在地上,生怕砸壞了周圍的花草。
“終於……砍下來了。”
她長舒了一口氣。
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看著地上倒下的樹木,和旁邊已經截好的幾根木料。
陳朵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滿足的光芒。
甚至連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明天……”
“把這些木頭削一削,打磨一下……”
“可以在門前做個小柵欄……”
“剩下的,還能在屋裡釘幾個放東西的小架子……”
她輕聲自語著,腦海中已經開始認真地規劃起未來的小家。
規劃完畢,她彎下腰,準備抱起一根較輕的木料,先帶回小屋旁。
然而。
就在她一抬頭的瞬間。
月光下。
一道熟悉的、身穿道袍的身影。
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離她不足三米遠的地方。
正用那種平靜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
陳朵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手裡那把破柴刀“哐當”一聲,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她愣愣地看著張正道。
大腦在這一刻,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足足過了半晌。
她才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
“道……道君?”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極度的心虛。
那副模樣,活脫脫就像是一個大半夜不睡覺偷偷爬起來打遊戲,結果被家長當場抓包的小屁孩。
看著她這副僵硬的模樣。
張正道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沉默。
讓陳朵感到更加不安了。
她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張正道的眼睛。
雙手無意識地、死死地攥緊了衣角。
小聲地、囁嚅著問道:
“額……道君……”
“這裡的樹……”
“能……能砍嗎?”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我……我是不是做錯甚麼了?”
“是不是……破壞了山上的規矩?”
她越說聲音越低,頭也越低。
和剛才揮刀砍樹時那種專注、充滿生機的樣子,判若兩人。
心裡已經開始瘋狂地後悔和腦補:
完了完了……
我才剛來第一天,就闖禍了……
龍虎山的一草一木肯定都是有規矩的……道君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把我趕下山?
看著陳朵這副心虛到快要哭出來、慌張得手足無措的模樣。
一直面無表情的張正道。
終於,有了反應。
“呵……”
一聲極輕、極淡的輕笑。
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地響起。
陳朵一愣。
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道君……在笑?
為甚麼笑?是被氣笑了嗎?
張正道緩緩走近了幾步。
看著滿頭大汗的陳朵,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為何深夜在此砍樹?”
“不好好休息?”
陳朵猶豫了一下。
看著張正道那並不像是在生氣的眼睛,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我……我想裝飾一下房子。”
“今天選的那間小屋……雖然很好,我也很喜歡……但是,太舊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木頭:
“我想……想做一些柵欄,還有小架子……”
“讓它……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個家。”
陳朵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
“我喜歡龍虎山,我把這裡當家了。”
“我想自己動手。”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那是長期處於黑暗中的人,被接納後,想要努力回饋、想要緊緊抓住這份溫暖的執著。
聽完這番話。
張正道的目光,落在了那棵倒下的樹木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粗糙的樹幹。
然後。
他轉過頭,看著緊張的陳朵。
再次輕笑了一聲:
“裝飾房間,想把這裡當家。”
“這想法,倒是沒錯。”
陳朵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過關了。
就聽張正道繼續說道。
他頓了頓。
語氣依舊平淡,那張俊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話語中,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惡劣的調侃:
“不過……”
“你剛才砍的這棵樹。”
“年紀……恐怕比我還大。”
“???”
陳朵瞬間愣住了!
眼睛瞪得比剛才還要大!
比……比道君年紀還大?!
那這樹……豈不是……
傳說中的千年古木?!!
陳朵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毫無血色!
“哐當!”
那把柴刀徹底掉在了地上。
陳朵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急得連連鞠躬,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對不起!對不起!道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古木!”
“我以為……我以為只是普通的野樹!”
“我……我賠!我幹活賠!我……我把它種回去行不行?”
她語無倫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看著陳朵這慌張到失去理智的模樣。
張正道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縱容。
這丫頭,也是個實誠的。
他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打斷了她的鞠躬:
“逗你的。”
“啊?”
陳朵停下鞠躬的動作。
愣愣地抬起頭。
呆呆地看著他。
張正道指了指那棵樹的年輪:
“這樹不過幾十年樹齡,算不得甚麼古木。”
“後山多的是。”
“砍了,也就砍了,無妨。”
陳朵張著嘴。
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極度慌張,到徹底茫然,最後……逐漸變成了委屈巴巴的控訴:
“道君……您……”
“您怎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