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龔慶帶著陳朵回來了。
這小子一進門，就一臉“快誇我”的表情，邀功似的向張之維彙報：
“師爺！師爺！”
“任務圓滿完成！”
“陳朵姑娘挑了一間後山最隱蔽、環境最好的小屋！”
“被幾棵老樹圍著，旁邊還有溪流，安靜得很！我都想住那兒了！”
他轉向陳朵，擠眉弄眼：
“是不是啊？陳朵姑娘眼光賊好！一下子就相中了咱們那兒的‘樓王’！”
陳朵微微低頭。
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極淡、卻很舒緩的弧度。
眼中的神色，比之前多了幾分安定。
彷彿那顆一直漂泊無依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塊可以落腳的陸地。
田晉中笑道：
“後山那邊確實清靜，適合修身養性。”
“陳朵姑娘若是缺甚麼，儘管跟慶兒說，或者直接來找我也行。”
“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別拘束。”
張之維也捋須點頭：
“嗯。”
“先安頓下來，其他的慢慢來。”
癱在椅子上的王也，懶洋洋地插了一嘴：
“陳朵姑娘，你要是覺得悶，或者想找人聊聊‘怎麼當個閒人’……”
“可以去後山找我喝茶，我那兒也有好地方，雖然亂了點，但茶還是不錯的。”
龔慶立刻拆臺，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老王！”
“你那兒除了茶就是睡覺，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全是書和亂七八糟的東西。”
“人家姑娘愛乾淨，才不稀罕去你那狗窩呢！”
“去去去，你懂甚麼，那叫亂中有序。”
王也揮了揮手。
眾人又是一陣輕笑，氣氛輕鬆融洽。
此時。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一輪明月升起，星光點點，灑落在龍虎山的層巒疊以此間。
張之維抬眼看了看窗外。
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笑呵呵地說道：
“好了。”
“光坐著喝茶，也喝不飽肚子。”
“正道回來了，陳朵也來了，咱們去涼亭那邊吧。”
“接風宴，該開始了。”
榮山第一個跳了起來，摸了摸肚子，嗓門洪亮：
“好嘞！師父！”
“我早就餓了！我都聞見素齋的香味了！走走走！”
眾人紛紛起身。
說說笑笑地，簇擁著老天師和田晉中，朝著涼亭的方向走去。
隊伍的最後。
張懷義的靈魂飄在半空。
那張半透明的老臉上，帶著淡淡的、懷念的笑意。
看著前面這群熱熱鬧鬧的後輩，眼神溫柔。
涼亭位於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坡上。
四周掛著幾盞古樸的燈籠，映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驅散了夜的清冷。
巨大的石桌上。
已經擺滿了豐盛的素齋、瓜果、茶點。
還有幾壺溫好的素酒，散發著誘人的醇香。
遠處群山如黛，明月當空。
山風徐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正是師門團聚的好光景。
眾人落座。
張之維坐在主位。
張懷義的靈魂飄在他旁邊的空位上，雖然不能吃，但也算是“入席”了。
田晉中、張正道、張靈玉、趙煥金、榮山、王也、龔慶、陳朵，依次而坐。
待眾人坐定。
張之維舉起手中的酒杯。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老人的眼中滿是感慨與欣慰。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有些拘謹的陳朵身上，慈祥笑道：
“今天。”
“咱們龍虎山，又添了新成員。”
“正道這孩子也平安歸來。”
“難得團聚，難得一家人整整齊齊。”
張之維舉杯示意：
“來。”
“共飲此杯。”
“歡迎陳朵姑娘回家。”
“也賀正道歸山。”
“賀正道歸山！歡迎陳朵姑娘！”榮山嗓門最大。
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杯。
陳朵端著酒杯。
動作有些生疏，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周圍這一張張真誠笑臉，看著那暖黃的燈光。
眼眶微熱。
這是她人生中。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宴”。
沒有任務，沒有指令，沒有生死。
只有飯菜的香氣，和家人的溫度。
她學著大家的樣子，小口抿了一下杯中的素酒。
有點辣。
但回味……有些甜。
幾杯酒下肚。
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榮山拉著張正道，絮絮叨叨地說著山上最近發生的趣事，哪隻猴子又搶了遊客的包，哪個師弟練功又把牆打穿了。
趙煥金偶爾插幾句嘴，補充細節。
張靈玉依舊保持著清冷的姿態，但在榮山誇張的描述下，也偶爾會被逗得彎起嘴角。
王也和龔慶這對活寶，更是成了全場的笑點擔當。
兩人為了爭奪盤子裡最後一塊素雞，又開始鬥嘴，引得眾人陣陣發笑。
陳朵安靜地坐著。
吃著龔慶夾給她的菜。
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
偶爾也會被他們的笑話逗樂，露出一絲淺淺的、卻發自內心的笑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煥金放下酒杯。
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潤，看向張正道。
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正道啊。”
“說起來……”
“你這次下山，最精彩的，應該就是碧遊村那趟了吧？”
“聽說陳朵姑娘，也是在那邊遇到的？”
一聽這個。
榮山立刻來了興致，大嗓門嚷嚷道：
“對對對！”
“我也聽說了！好像有個叫甚麼……馬仙洪的？”
“快講講！那小子到底是甚麼人物？”
“聽說他能造出甚麼‘修身爐’，真能把普通人變成異人？這麼邪乎？”
張靈玉雖然沒說話。
但也微微側目，放下了筷子。
顯然也對這個傳聞中的“新截”教主很感興趣。
張正道微微頷首。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開始講述那段經歷。
他語氣平淡，但條理清晰。
從碧遊村那個看似“世外桃源”的假象說起。
說到馬仙洪那有教無類的“新截”理想。
再到那個奪天地造化、卻也逆天而行的——修身爐。
“那個爐子……”
張正道目光微凝：
“確實能把普通人，轉化為異人。”
“但也留下了巨大的隱患。”
“甚至可以說……動了異人界的根本。”
講到一半時。
龔慶忍不住插嘴，一臉興奮地比劃著：
“對對對！我當時也在場！”
“那爐子可邪乎了！藍光一閃一閃的，跟科幻片裡的外星科技似的！”
“那個馬仙洪，身上掛滿了法器，跟個移動軍火庫一樣！”
王也懶洋洋地拆臺：
“你當時不是縮在道君後面嗎？”
“你看得清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