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山這一嗓子，聲若洪鐘，震得廣場旁邊的樹葉都簌簌落下。
他也顧不上指導弟子了。
直接邁開大步，如同一陣黑旋風般，“嗖”地一下就躥到了張正道的身前。
“砰！砰！”
榮山激動地伸出那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張正道的肩膀上。
用力地拍打了兩下，那力道，也就是張正道，換個人估計骨頭都散架了。
他的臉上，笑容燦爛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
“哎呀！你小子！！”
“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啊？！”
“也不提前跟師兄們打個招呼！搞突然襲擊是吧？！”
他語氣親暱中帶著責備。
完全是一副兄長對待久未歸家、讓人操心的弟弟的態度。
那份真摯的情感，瞬間沖淡了隊伍之前略顯壓抑和詭異的氣氛。
“瞧瞧！瞧瞧！”
榮山上下打量著張正道，捏了捏他的胳膊：
“這出去一趟……也沒見瘦……”
“呃，好像也沒甚麼變化，還是這麼精神！”
然後。
榮山懊惱地一拍大腿：
“你說你！這突然襲擊搞得！”
“師兄們啥也沒準備啊！”
“好歹讓我們提前給你張羅一桌好飯菜，給你接接風、洗洗塵啊！”
“師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得高興壞了！”
他嗓門大，熱情洋溢。
讓一直緊繃的陳朵都忍不住放鬆了一些。
直到這時。
榮山才注意到張正道身後跟著的一群人。
打著哈欠的王也，他認識，那個武當的小子。
一臉討好笑容的龔慶，認識，自家的小道童。
一個安安靜靜的清秀姑娘，不認識，但看著挺乖巧。
以及……
最後面那個。
模樣悽慘、獨臂、獨眼、渾身泥土、還穿著一件破破爛爛道袍的……
中年乞丐。
更重要的是。
作為天師府的高功。
榮山隱約感覺到，這個“乞丐”身上，似乎散發著一股。
讓他覺得不太舒服、有點陰冷的古怪氣息。
榮山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了頓。
露出些許疑惑：
“正道啊……”
“這幾位是……？”
榮山熱情的話語還在空氣中迴盪。
但他那好奇中帶著審視的炯炯目光，已經落在了狼狽不堪的谷畸亭身上。
又看了看王也等熟面孔，和陌生的陳朵。
張正道面對師兄的熱情拍打。
他正要開口介紹。
谷畸亭被榮山那洪亮的聲音和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體內陰兵的存在更是讓他緊張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也和龔慶則是一臉的輕鬆表情。
龔慶甚至躍躍欲試，想搶先給榮山師叔介紹一下這位新來的“雜工”。
……
走過山門，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向山上走去。
榮山師兄在前面引路，腳步那叫一個輕快，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嘴裡更是閒不住：
“正道啊！”
“你這次回來可真是時候！太是時候了！”
“師父前幾天還在唸叨你呢！說不知道你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習不習慣，有沒有被人欺負……”
榮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雖然我也覺得這世上能欺負你的人不多，但老人家嘛，總是掛念著。”
“他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開心得不得了！晚飯都能多吃兩碗！”
榮山回頭看了一眼張正道，那雙敦厚的眼睛裡，滿是兄長的關懷：
“回家就好。”
“回家就好啊！”
走在熟悉的、充滿了靈氣與回憶的山路上。
聽著師兄那質樸、絮叨卻真摯的關懷。
張正道周身那層彷彿亙古不變的淡漠與疏離感，在這一刻，融化了。
他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那雙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裡，多了幾分屬於“歸家遊子”的平和。
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柔和地回應了榮山的話：
“讓師父和師兄們掛心了。”
這種細微的變化，被熟悉他的王也，和一直安靜觀察的一旁的陳朵敏銳地察覺到了。
嘖嘖……回了家，這老張整個人都好像‘活’過來了一點。
不再是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倒像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走著走著。
一直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大袋零食的龔慶。
突然高高地舉起了一隻手，像個在課堂上積極提問的小學生一樣：
“報告道君！報告榮山師叔！”
“我能不能……先拐個彎？”
他晃了晃手裡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個……我這答應了好哥們的‘糧草’，得趕緊送去啊！”
“不然他們該說我吹牛了！回頭不帶我玩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張正道，又看看榮山。
一臉“求放行”的可憐樣。
張正道看了一眼他手中那個裝滿辣條薯片的袋子。
彷彿透過袋子，看到了幾個正眼巴巴等著零食的小道童的身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或者說是縱容。
輕輕頷首：
“去吧。”
“得令！！”
龔慶如蒙大赦，歡天喜地地拎著袋子就跑。
熟門熟路地朝著某個偏院或者是道童宿舍的方向，一溜煙沒影了。
還不忘回頭大喊一聲：
“道君！我送完馬上回來！！”
“老王！幫我跟師爺問個好先！！”
王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
榮山則哈哈大笑：
“這猴崽子，還是這麼活寶！”
一行人穿過幾道迴廊。
終於來到了老天師張之維清修的那個古樸院落外。
此處清幽雅緻，古松參天，靈氣氤氳。
還未等榮山上前通報。
“吱呀——”
那扇緊閉的靜室木門，便無風自動，緩緩開啟了。
一位身材高大、白髮白鬚、面容慈和卻不怒自威的老者——張之維。
從門內緩步走出。
他原本正在閉目靜修的臉上，在感知到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令他無比驕傲的氣息時。
早已佈滿了驚喜與欣慰。
他的目光瞬間越過眾人，精準地鎖定了張正道。
眼中滿是笑意。
那看似不急不緩的步伐，卻在一瞬之間，便跨越了數丈距離，來到了眾人的面前。
“啪！啪！”
張之維伸出寬厚的大手。
重重地、充滿力道卻又飽含溫情地拍在了張正道的肩膀上。
這動作和榮山簡直如出一轍，不愧是親師徒。
“正道！”
“你這孩子！”
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親暱的“責備”：
“回家了，也不提前跟師父打聲招呼！”
“怎麼著？是想給師父一個‘大驚喜’？”
“還是怕師父知道你回來，囉嗦你幾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