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懶散又帶著點無奈的表情。
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哎呀,我啊。”
王也撓了撓頭: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嘛……”
王也嘆了口氣:
“我這人懶,您是知道的。”
“光這一個風后奇門,就已經夠我頭疼的了,我都還沒整明白呢。”
“再來個大羅洞觀?”
“饒了我吧。我怕我CPU……不是,我怕我腦子燒了。”
“您還是自己留著吧,我真不在乎。也不想學。”
回答得輕鬆又幹脆。
同樣是對八奇技的“不感興趣”。
谷畸亭傻眼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看起來最年輕、最跳脫、可能對奇技有好奇心的龔慶。
龔慶見谷畸亭看向自己。
連忙擺手,像是在趕蒼蠅一樣:
“別別別!谷前輩!您可別害我!”
龔慶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一些,露出了難得的正經神色:
“我龔慶雖然平時看著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龍虎山的方向,一臉自豪:
“但我心裡門兒清。”
“八奇技是好,可那也是天大的麻煩!是禍根!”
“多少人為了它爭得頭破血流?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啊,就喜歡我現在這個身份——”
龔慶拍了拍胸脯:
“龍虎山天師府!道君座下的首席道童!”
“清淨,踏實,還有靠山。”
他偷偷瞄了一眼張正道:
“那種紛爭,那種因果,我不想摻和,也摻和不起。”
“您還是找別人吧。”
拒絕得有理有據,還順便表了一波忠心。
最後。
谷畸亭幾乎是絕望地將目光投向了一直很安靜的陳朵。
或許……
這個經歷特殊的女孩,會需要力量來保護自己?
陳朵感受到了他那幾乎是乞求的目光。
她平靜地回視著他。
然後。
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不需要。”
“以前。”
陳朵回憶起過往,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但很快恢復了清澈:
“我身體裡有蠱毒的時候,忍受了很多……很難形容的痛苦。”
“為了力量,為了活著,不得不變成怪物。”
“現在。”
陳朵看著張正道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蠱毒沒了,我只想好好過平常人的生活。”
“去逛超市,去買零食,去穿漂亮的衣服。”
“八奇技聽起來就很厲害。”
“但也會帶來很多不平常的事吧?”
“我不想再要了。”
她的理由最簡單,也最純粹。
對平靜生活的嚮往,超越了任何對強大力量的渴望。
一圈問下來。
谷畸亭徹底傻眼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軟在地上。
他視若珍寶、為此躲藏了半輩子、以為足以作為救命稻草的“大羅洞觀”。
在這個林間空地上的四個人面前。
竟然——無人問津!
甚至被每一個人明確拒絕!
張正道:不在乎。
王也:嫌麻煩。
龔慶:怕麻煩。
陳朵:想過日子。
每一個理由都那麼真實,那麼有“個性”。
卻又讓谷畸亭感到無比的荒謬和絕望。
這可是八奇技啊!
是無數異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啊!
你們能不能給點面子?!
一位掌握八奇技的傳奇人物,跪地求饒並獻上畢生絕學,卻被一群“凡爾賽”給輪流拒絕了。
谷畸亭捧著這送不出去的“絕世珍寶”。
心中的憋屈、茫然,和對即將到來的“活罪”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讓他幾乎要當場崩潰。
張正道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終於。
他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也引出了最終的審判:
“你的厚禮。”
“看來無人想要。”
張正道的目光重新落在谷畸亭身上,不帶一絲溫度:
“既然如此。”
“那就別廢話了。”
“現在。”
“該談談怎麼懲治你的罪過了。”
……
張正道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粉碎了谷畸亭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作為三十六賊之一,谷畸亭太清楚這些絕頂高手的手段了。
“活罪”?
那往往意味著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或許是廢去修為,或許是抽魂煉魄,甚至可能淪為試藥的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橫豎都是一劫……”
谷畸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
“拼了!!”
作為八奇技大羅洞觀的創造者和巔峰修煉者。
他雖然正面戰鬥力或許不如其他幾位結義兄弟。
但在保命、逃遁這一塊,他有著絕對的自信!
大羅洞觀,不僅能觀測萬物,更能一定程度上干涉維度,穿梭於現實與虛幻的夾層之中!
這是他這麼多年來,躲避公司、十佬乃至全性追殺,始終逍遙法外的最大依仗!
谷畸亭心念電轉,大腦在生死的邊緣超頻運轉:
此地雖然被這煞星的氣場鎮住,空間似乎也被他剛才那一下撕裂手段所掌控……
但我若不惜代價,燃燒本源精血,全力爆發大羅洞觀!
或許能強行撕開一絲縫隙,瞬間遁入我預先錨定的某個安全次元夾縫!
只要成功遁入,天高海闊,維度阻隔!
他再強也未必能立刻鎖定我的座標!這是唯一的生機!
“拼了!”
谷畸亭臉上那絕望祈求的神色,在這一瞬間突然收斂。
轉而變成了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張正道。
聲音嘶啞,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道君!!”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
彷彿要說出甚麼服軟、認命的話,或者是最後的遺言。
實則是在分散張正道的注意力。
暗中。
他體內的炁瘋狂燃燒,溝通著那一絲來自地府的幽冥氣息。
大羅洞觀全力催動!
他的身體周圍,開始泛起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的空間漣漪和灰黑色的霧氣。
空氣隱隱扭曲,彷彿有一張看不見的嘴正在張開。
“嗡!!!”
話音未落。
谷畸亭的身體,就像是電視機訊號不良一樣,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
在王也、龔慶、陳朵三人震驚的注視下。
他的身影,如同被一隻巨大的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
毫無徵兆地、徹底地、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聲。
沒有炫目的光影特效。
只有極其輕微的空間波動殘留,以及他原來所在位置,空氣短暫的扭曲後又迅速復原。
就像是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