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張了張嘴，原本已經想好的措辭，突然像是在喉嚨裡打了結。

他的額頭上再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臉上那個職業化的、略帶討好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硬，甚至有些抽搐。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徐三徐四在下面偷偷用眼神示意趙方旭：“趙總！快說啊！叫住人家又不說話，這不找事兒嗎？”

但他們自己也不敢有甚麼大動作，生怕引起那位道君的注意。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這幾秒鐘，對趙方旭來說，漫長得像過了幾個世紀。

張正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

顯然，他對這種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態度，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開口了。

語氣依舊平淡，但帶上了一絲明確的催促意味：

“有話快說。”

頓了頓。

他又補充了一句，彷彿是在陳述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我還忙呢。”

這句話聽起來很平常。

但配合他剛才“三分鐘解決談判”的恐怖效率，以及此刻那隱隱散發出的氣場。

這句話的潛臺詞清晰無比：

我的時間很寶貴，別浪費在我沒興趣的廢話上。

被這一催。

趙方旭反而被激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反正都已經叫住了，要是現在慫了不問，不僅白白得罪人，自己還得繼續糊塗下去。

那是真虧！

趙方旭深吸一口氣，心一橫。

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了一副相對嚴肅、但依舊保持著十二分謹慎的表情。

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道君，恕我冒昧。”

“確實有一個問題，事關重大，我必須向您問清楚。”

他先鋪墊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張正道的臉色——還好，沒變黑。

“就是關於碧遊村村長，馬仙洪的下落。”

趙方旭盯著張正道的眼睛，斟酌著每一個字：

“我們剛才接到前線報告，他在戰後陷入了昏迷。”

“但隨後被一個不明身份的神秘人搶先一步帶走，下落不明。”

“而您剛才提到，陳朵將成為您的職工……”

趙方旭頓了頓。

終於，把那個在他和所有高層心裡憋了很久的猜測，說了出來：

“我們就在想……”

“那個救走馬仙洪的‘神秘人’會不會……就是您？”

問完這句話。

趙方旭屏住了呼吸，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緊緊盯著張正道的臉，等待著那個可能的答案。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聽到趙方旭的問題。

張正道明顯愣了一下。

他那張一直維持著平淡、從容、彷彿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

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的眉頭輕輕一挑。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非常純粹的困惑。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在說甚麼鬼話？

緊接著。

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或許是因為情緒波動。

又或許是他下意識地用炁在表達某種無語的情緒。

在他頭頂上方几寸處的空氣中。

竟然真的、短暫地凝聚出了一個由淡淡的灰白色炁息構成的、清晰無比的“？”

這個炁態的問號，就那麼突兀地懸浮在他的頭頂。

持續了大概一秒鐘。

然後緩緩消散。

“噗——”

站在他身後的王也和龔慶，差點沒憋住直接笑出聲來。

兩人趕緊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

連一直低著頭的陳朵，也眨了眨眼，抬頭看著那個消散的問號，覺得有點神奇。

公司的高層們則是一臉懵逼：

這是……甚麼意思？

道君這是在用炁打標點符號嗎？

這是在嘲諷我們的猜測太離譜了嗎？

張正道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弄出了一個自帶特效的“表情包”。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搖了搖頭。

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是我。”

他看了一眼趙方旭，目光又掃過在座的其他高層。

補充道：

“我也沒那個閒工夫，去成立甚麼勢力。”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趙方旭話語中隱含的那層意思。

懷疑他在招兵買馬、組建勢力，所以才救走馬仙洪。

他頓了頓。

似乎覺得解釋這麼多，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最後，他淡淡地丟下了一句：

“至於信與不信……隨你們怎麼想。”

說完。

他不再看趙方旭一眼。

轉身。

這次是真的準備離開了。

意思很明確：問題回答完了，愛信不信，別再煩我。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張正道的否認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複雜的邏輯自證。

甚至帶著點“你愛信不信”的傲嬌感。

但正是這種態度。

反而讓他的話顯得更有分量。

以他的實力和地位。

似乎真的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更懶得去編造甚麼理由。

趙方旭看著張正道再次轉身的背影。

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一樣分析著剛才的對話和反應：

反應真實：

他聽到問題時的第一反應是困惑。

那個冒出來的問號做不了假。

而不是被戳穿後的慌亂或者憤怒。

這不像是在演戲。

直接說“不是我”，沒有拐彎抹角，符合他一貫直來直去的行事風格。

他甚至主動澄清了“沒成立勢力”，說明他聽懂了我的潛臺詞，並且對此表示不屑。

如果他真有心搞事，大可以含糊其辭。

“隨你們怎麼想”這種話，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和不在乎。

只有真正問心無愧，或者根本不在意別人看法的人，才會這麼說。

徐三推了推眼鏡，也在心裡做著同樣的分析：

道君實力深不可測，行事雖然偶爾出人意料。

但過往的記錄顯示，他從不屑於玩弄那些低階的陰謀詭計。

更沒必要為了一個馬仙洪，對我們撒謊。

如果真是他做的，以他的性格，大可以直接承認。

我們又能拿他怎麼樣？

否認反而顯得多此一舉，甚至有點掉價。

徐四摸著下巴上的鬍渣，暗自點頭：

確實。

這位爺要是真看上了神機百鍊，估計會直接上門去“拿”，或者光明正大地跟馬仙洪“談”。

犯不著偷偷摸摸地救人，還留下個爛攤子讓我們猜來猜去。

這不符合他的逼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