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都擠出來了。
身體微微前傾，主動伸出手，語氣熱情得有些誇張：
“哎喲！道君！！”
“稀客！真的是稀客啊！”
“您看您，來之前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提前準備準備，下樓去迎接您啊！”
“這真是……失禮了失禮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側身讓開了通道。
目光快速掃過張正道身後的幾人。
在王也和龔慶身上略一停留，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倆怎麼也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低著頭的身影上，略微停頓了一下。
但因為帽簷遮擋，加上光線問題，他並沒有立刻認出那是誰。
面對趙方旭這如火般的熱情握手和絮絮叨叨。
張正道似乎並沒有甚麼興趣。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伸手去握趙方旭的手。
而是直接抬起右手，向著身後隨意地招了招。
這個動作很自然，就像是在招呼自家的晚輩。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方旭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訕訕地收了回來，但臉上的笑容依舊頑強地保持著。
好奇地順著張正道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後。
聽到招呼。
一直躲在後面的陳朵，身體微微一顫。
她輕輕吸了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
然後抬起頭，邁步從王也和龔慶之間走了出來。
站到了張正道身側靠後的位置。
她今天沒有戴那個標誌性的鴨舌帽。
會議室門口明亮的燈光，清晰地照在了她的臉上。
蒼白，清秀。
眼神雖然還有些怯生生的，但很清澈。
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隔離面罩，沒有厚重的防護服。
甚至……連脖子上那些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紫黑色毒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
趙方旭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下一秒。
當他看清這張臉，並和腦海中那張“最高危通緝犯”的照片重合時。
他臉上那職業化的燦爛笑容。
瞬間凝固。
裂開。
然後化為了徹底的驚恐！
“陳……陳朵？！！！”
趙方旭失聲尖叫，聲音瞬間變了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作為一個對異人界各種禁忌瞭如指掌的領導者，他對“蠱身聖童”的恐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是碰一下就死、呼吸一口空氣都會爛肺的絕世毒物啊！
理智？
總裁儀態？
在這一刻統統見鬼去了！
只見趙方旭那肥胖的身體，爆發出了一個極其不符合物理常識的靈活度。
“嗖”的一下！
他猛地向後彈跳了一大步！
“你……你……”
他手舞足蹈地向後踉蹌，試圖拉開更遠的距離。
結果因為太過慌亂，左腳絆了右腳。
“噗通！！”
一聲巨響。
堂堂哪都通公司的趙總，一屁股坐倒在了會議室的地毯上。
但這還沒完。
求生欲讓他手腳並用，屁股蹭著地，拼命向後挪了好幾米。
一直退到巨大的紅木會議桌邊，背靠著桌腿，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此時的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
顫抖的手指指著門口的陳朵，聲音充滿了恐懼，甚至有點破音：
“你……你怎麼沒穿隔離服？！！”
“別過來！！！大家都別呼吸！有毒啊！！”
“……”
會議室內的徐三、徐四，以及其他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的高層們。
也被趙方旭這突如其來的“雜技表演”給驚呆了。
一時間，竟然沒人想起來去扶他。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口那個清秀的姑娘，又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的趙總。
場面一度極其尷尬。
陳朵看到趙方旭如此激烈的反應。
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不自然和尷尬。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頭，或者後退。
那是一種長期被視為怪物後形成的本能自卑。
但她看了看身前那個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只是微微抿緊了嘴唇，站在原地沒動。
張正道將趙方旭的狼狽，和陳朵的尷尬，盡收眼底。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淡。
輕輕搖了搖頭。
彷彿在說：至於麼？
他甚麼也沒對趙方旭說。
甚至沒去多看一眼那個還坐在地上、一臉驚恐的趙胖子。
而是直接邁步。
從容地、如入無人之境般，走進了會議室。
王也和龔慶跟在後面，兩人都在拼命憋笑，臉都憋紅了。
龔慶還趁人不注意，偷偷對地上的趙方旭做了個鬼臉。
走到會議室中央。
張正道停下腳步。
這才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掃過驚魂未定、還抱著桌腿喘氣的趙方旭。
以及那一眾處於石化狀態的公司高層。
他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放心。”
他伸手指了指還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的陳朵。
“她體內的蠱毒。”
“我已經清除乾淨了。”
頓了頓。
張正道看著地上的趙方旭。
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趙總，你死不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比剛才更深的死寂。
“清……清除乾淨了？”
徐四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手裡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徐三推眼鏡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蠱身聖童的毒……能清除？徹底清除？”
“這……這怎麼可能？”
其他高層也面面相覷，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資訊量太大！
道君不僅帶走了陳朵，還把那個異人界公認的“絕症”給治好了？
這技術力……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還坐在地上的趙方旭。
臉上的驚恐慢慢轉化為呆滯。
再轉為將信將疑的懵逼。
他看看張正道那篤定的表情，又看看確實沒有散發任何危險氣息、反而像個鄰家女孩一樣怯生生的陳朵。
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
沒事了？不毒了？那我剛才……豈不是丟人丟大了？
張正道也不急。
他自顧自地走到會議桌旁。
拉開了原本屬於趙方旭主位旁邊的一張空椅子。
施施然坐了下來。
整理了一下道袍，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
那眼神彷彿在說：
好了，驚嚇環節結束。
現在，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
“咳咳……”
趙方旭終於回過神來。
在徐三徐四的攙扶下，動作僵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坐回了主位。
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精彩極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作為公司老總的威嚴。
但聲音還是有點發虛，帶著顫音：
“道……道君……”
“您這……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趙方旭擦了擦汗，苦笑道：
“既然您來了。”
“關於陳朵，還有碧遊村的事情。”
“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談談了。”
張正道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當然，這次來就是因為這事。”
談判正式開始。
會議室裡。
趙方旭在座位上如坐針氈。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又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其他高層也神色緊繃，徐三徐四低頭假裝整理著面前的檔案，以此掩飾尷尬和緊張。
張正道安然落座。
王也打著哈欠站在他左邊，龔慶一臉看熱鬧的表情站在他右邊，像極了哼哈二將。
陳朵則安靜地站在靠近門口的陰影裡，低著頭，顯得有些無措。
“咳咳……”
趙方旭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作為公司總裁的範兒。
他身體前傾，擺出一副誠懇且職業的談判姿態：
“道君啊……”
“關於碧遊村事件的後續，尤其是陳朵……的處理問題。”
“公司高層對此非常重視。”
“我們希望能本著合作、理解、以及維護異人界穩定的原則，與您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
趙方旭準備了一肚子的官話、套路，以及試探底線的話術。
這可是談判！
是博弈！
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心理戰！
然而。
“啪”的一聲。
張正道根本沒等他說完這個漫長的開場白。
他掐斷了前奏。
張正道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公司高層。
趙方旭、徐三、徐四、還有其他幾位平時威風八面的董事。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然後。
他用一種陳述既定事實、而非商量口吻的平淡語氣。
直接開口：
“陳朵。”
他略一停頓，確保這簡短的兩個字，如同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今後是我龍虎山天師府的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