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記憶。
完美地終止在“即將被擊中”的那一瞬間。
對於之後自己開啟“白目模式”、暴走碾壓如花、甚至差點和馬仙洪同歸於盡、最後被陰兵帶走的所有事情。
一片空白。
聽完張楚嵐的敘述。
黑管、王震球、肖自在三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次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錯愕,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
張楚嵐的描述,和他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後續。
完全對不上!
這個當事人,竟然對最“精彩”、最恐怖的那部分,毫無記憶?
王震球撓了撓一頭金髮,小聲嘀咕:
“這……失憶了?”
“還是那段記憶太刺激,大腦自動遮蔽了?”
張楚嵐看大家表情古怪,心裡更毛了:
“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
“後來到底發生甚麼了?難道我搞砸了?”
“爐子到底炸沒炸啊?任務完成了嗎?”
黑管深吸一口氣。
作為臨時隊長,他決定由自己來陳述這個離奇的事實。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盡可能平靜、但事實本身足夠驚悚的語氣說道:
“爐子,確實炸了。”
“毀得很徹底,連渣都不剩,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但是。”
黑管看著張楚嵐,眼神複雜:
“張楚嵐,在你記憶中斷之後,發生的事情,有點超出我們的預料。”
“你可能‘短暫地’失控了。”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的狀態,不太像平時的你。”
王震球實在憋不住了。
他搶過話頭,手舞足蹈地開始補充拼圖:
“何止不太像!簡直就是變身了好嗎!”
“楚嵐!你當時眼睛唰一下全白了!沒有瞳孔的那種白!”
“渾身冒著紫色的電!跟超級賽亞人暴走了似的!那個氣勢,嘖嘖嘖,嚇死人了!”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關鍵事實:
“你從修身堂衝出來。”
“馬仙洪帶著一堆解除限制、火力全開的如花追你到了林子裡。”
“然後……”
肖自在指了指密林深處:
“那些如花,在同一時間,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捏碎了。”
“馬仙洪也昏了。”
“而你,當時就站在那片廢墟的中央。”
黑管總結道,目光銳利:
“等我們趕到時,只看到報廢的如花、昏迷的馬仙洪。”
“還有你殘留的……那種狂暴狀態下的炁息。”
“但你人不見了。”
“我們順著痕跡找到這裡,你就躺在這塊石頭上。”
張楚嵐聽著隊友你一言我一語的描述。
眼睛越瞪越大。
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眼睛變白?”
“渾身紫電?”
“捏碎如花?把馬仙洪嚇暈?”
“我?”
張楚嵐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離譜的天方夜譚:
“各位大哥大姐……”
“你們確定沒認錯人?還是集體出現幻覺了?”
“我這小身板,能同時弄廢一堆加強版如花?還能把馬仙洪那個變態嚇暈?”
“開甚麼國際玩笑!”
他的第一反應是堅決不信。
這比說他臉疼是自己睡覺夢遊抽的還要離譜一百倍!
但是。
看著黑管那嚴肅的臉。
看著王震球那雖然誇張但不像撒謊的表情。
以及肖自在那種“事實如此,信不信由你”的淡定。
張楚嵐內心的堅定,動搖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慢慢爬了上來。
如果隊友說的是真的……
那在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自己”到底做了甚麼?
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又是甚麼?
自己身上……到底還藏著甚麼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鬼東西?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依舊火辣辣的臉。
突然覺得。
臉疼這事兒,可能只是今晚遇到的最小的問題了。
張楚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和困惑之中,整個人都呆滯了。
王震球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先別想了。”
“人沒事,任務完成,就是最大的勝利。”
“就是你這臉……嘖嘖,回去得好好敷敷,不然怎麼見人啊。”
馮寶寶在一旁點了點頭,給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嗯,醒了,好。”
“走。”
小隊眾人帶著任務完成後的放鬆,以及面對張楚嵐身上新謎團的微妙心情。
準備撤離。
此時,夜色漸淡,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黎明到了。
黎明的第一縷光線,透過樹梢,稀疏地灑在潮溼的林間小道上。
臨時工小隊五人,正穿行在密林之中,朝著預定的撤離點快速移動。
張楚嵐走在隊伍中間。
他的臉上,頂著兩個極其清晰、已經腫起來老高的紅腫巴掌印。
那是馮寶寶剛才“喚醒服務”的傑作。
他一邊走,一邊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臉,還要時不時消化一下自己“白目暴走”、“捏碎如花”這些聽起來像鬼故事一樣的驚天訊息。
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一會兒困惑,一會兒後怕,一會兒又因為牽扯到傷口而扭曲。
馮寶寶走在他旁邊。
步伐輕快,像只沒心沒肺的小鹿。
她偶爾側過頭,盯著張楚嵐腫脹的臉看一眼,眼神裡似乎還帶著幾分“效果不錯”的好奇和滿意。
王震球為了緩和隊伍裡那種略顯詭異的氣氛,湊到張楚嵐另一邊,嬉皮笑臉地調侃道:
“哎呀,楚嵐啊,別摸了。”
“這可是寶兒‘愛’的印記,一般人想求還求不來呢!”
“你看這對稱度,嘖嘖,簡直是藝術品!回頭給你拍個照留念一下?”
張楚嵐翻了個白眼,剛想回懟,結果扯動了嘴角,“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著走著。
突然。
張楚嵐猛地停下了腳步。
“啪!”
他下意識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結果用力過猛,震得臉上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
“嗷!!”
“等等!!不對!!”
張楚嵐猛地轉過身,面對著身後的隊友。
他頂著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表情卻變得極其嚴肅,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眾人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咋了?”黑管問道,“臉疼得走不動了?”
張楚嵐沒有理會調侃,他的語速因為焦急而變得飛快:
“剛才你們說……馬仙洪也昏迷在那個小樹林裡,就躺在如花堆旁邊,對吧?!”
眾人點頭:“對啊。”
“那咱們……”
張楚嵐瞪大了眼睛,指著碧遊村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八度:
“就這麼走了?!”
“不把他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