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是……走火入魔?
還是……他被甚麼怪物附體了?!
這種壓迫感……
馬仙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壓倒性的、讓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
理智告訴他:硬拼必死!
現在的張楚嵐,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幾枚備用高階法器,包括一枚保命的瞬移符。
腦中飛速計算著逃生路線。
哪怕是十二上根器全在,面對這種怪物,恐怕也是送死。
然而。
就在馬仙洪以為下一秒攻擊將至,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準備殊死一搏時。
“嗡……”
半空中的“白目楚嵐”,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突然轉頭,看向了修身堂外某個方向,那是村子中心火光沖天的地方,也是外界炁息波動最劇烈的地方。
“吼……”
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鳴。
眼中對馬仙洪的興趣瞬間消失。
下一秒。
“轟!!!”
白目楚嵐的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紫雷光。
竟是看都沒再看馬仙洪一眼,直接撞破了修身堂側面厚重的牆壁!
碎石飛濺,塵土激揚。
他在牆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破洞,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外部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暴烈雷炁還在滋滋作響。
“呼……呼……呼……”
馬仙洪僵在原地。
整整過了五六秒,確認那個恐怖的怪物真的離開了,他才猛地鬆懈下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腿一軟。
他單膝跪地,一手扶著牆壁,勉強支撐著身體。
眼神中滿是心有餘悸的困惑:
“他為甚麼走了?”
“張楚嵐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那個狀態……”
巨大的不安籠罩心頭。
這種不受控制的力量在村裡亂竄,會不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陳朵剛走,村子就變成了這樣……
但此刻。
比起張楚嵐的去向,比起村子的安危。
還有一件事,是他更關心的,也是他最不敢面對的。
馬仙洪撐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懷著心底最後一絲近乎自欺欺人的僥倖。
他緩緩轉身。
看向了修身堂中央,那個修身爐原本所在的位置。
視線聚焦的瞬間。
轟!
彷彿一道天雷劈在頭頂。
馬仙洪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慘狀啊。
修身爐所在之處,已經沒有了那個巨大的、精密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造物。
只剩下一地焦黑、扭曲、還在散發著高溫的金屬殘骸。
爐體完全解體。
那些耗費了他數年心血雕刻的核心符文陣列,被徹底抹去,連渣都沒剩下。
連線地下的數十根能量導管全部斷裂、熔融,像是一堆死去的蛇。
原本放置爐子的地方,被炸出了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地面呈放射狀龜裂。
坑底,散落著幾塊失去了光澤的爐體碎片,那是唯一能證明它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空氣中,漂浮著未散盡的能量灰燼,像是一場葬禮的紙錢。
沒有任何一部分看起來有修復的可能。
這就是一堆廢鐵。
徹底的廢鐵。
馬仙洪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廢墟。
他試圖找到哪怕一塊完整的核心部件,試圖找到哪怕一點點能作為修復基礎的東西……
沒有。
甚麼都沒有。
“不……”
“不……不可能……”
馬仙洪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像是夢囈。
他腳步踉蹌地走近廢墟。
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控那些尚有溫度的殘骸。
卻在指尖即將碰到一塊扭曲的金屬時,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碰。
彷彿只要一碰,這最後一點殘酷的現實也會變成更加絕望的幻象。
大腦一片空白。
隨即,是無盡的冰冷與虛無感,如潮水般湧上,淹沒了他。
這不僅是一臺爐子。
這是他幾年的心血。
是他經歷了無數次失敗、無數個不眠之夜才打造出來的奇蹟。
是他用來實現“有教無類”、打破異人界壁壘的唯一工具。
是“新截”理想的全部寄託。
現在。
隨著這堆廢鐵。
煙消雲散!
重建?
材料可以再找,技術都在腦子裡。
可是時間呢?
這種級別的法器,核心部件的煉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再造一個,至少需要兩三年。
公司會給他時間嗎?
外面的那些豺狼會給他時間嗎?
碧遊村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理想在這一刻。
被現實,被那個叫張楚嵐的人,徹底碾碎成泥。
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
彷彿隨著理想的崩塌,被瞬間抽空。
噗通!
馬仙洪雙膝一軟。
重重地跪倒在了修身爐的廢墟前。
塵土揚起,沾染了他破碎的衣衫,也沾染了他蒼白如紙的臉。
他低下頭。
雙手死死地摳進了地面的碎石之中。
指節用力到發白,甚至摳出了鮮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起初,是無聲的、壓抑的哽咽。
像是困獸在喉嚨裡的低吼。
隨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嘶啞的低笑。
那是極度絕望之後的瘋狂。
最後。
馬仙洪猛地仰起頭!
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扭曲的怒龍。
他面向那個被撞破的大洞,面向那無盡的夜空。
從胸腔的最深處,爆發出了積壓了所有的絕望、痛苦,和無盡恨意的一聲長嘯:
“張楚嵐!!!”
聲音沙啞,撕心裂肺。
在空曠破損的修身堂內迴盪,經久不息。
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火光。
“我馬仙洪……”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血淚混雜:
“跟你,勢!不!兩!立!!!”
一道狼狽的身影從修身堂側面那個巨大的人形破洞中躍出,重重地落在村中的青石板路上。
是馬仙洪。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那種溫文爾雅的教主風度。
衣衫破碎,渾身焦黑,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散發出的炁息混亂而暴戾,像是一頭受了重傷、瀕臨瘋狂的野獸。
他無視了周圍零星的戰鬥聲響。
神識全開,發了瘋一樣地搜尋著那個毀了他一切的罪魁禍首。
“張楚嵐!!!”
“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