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的心血、他的爐子,裂縫遍佈,正在哀鳴。
而那個毀壞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張楚嵐,正站在爐前。
以及。
那道即將吞噬張楚嵐的、致命的毀滅光束。
那一瞬間,憤怒、心痛、以及一絲對同類即將死亡的驚懼,同時湧上心頭。
“張楚嵐!!!”
馬仙洪嘶聲咆哮,伸出手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你給我住手!!!”
“快閃開!!!”
閃開?
怎麼閃?
那道光束太快了,範圍太大了。
而且距離太近了,不足三米!
張楚嵐面對著那撲面而來的毀滅光束。
瞳孔在瞬間縮至針尖大小。
全身的汗毛倒豎,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死亡的氣息,如此清晰地貼在臉上。
完了…躲不開……
大腦一片空白。
理智在絕對的毀滅面前,徹底崩塌。
但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
就在張楚嵐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間。
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在靈魂最深處的、近乎野獸般的求生本能。
越過了理智,越過了恐懼。
接管了一切。
“嗡——”
張楚嵐感到雙眼一陣劇痛,彷彿有火在燒。
視野中所有的色彩瞬間褪去,被一片刺目而冰冷的白光充斥!
異象,顯現。
馬仙洪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原本滿臉驚恐的張楚嵐。
突然間,表情消失了。
他的雙眼猛地睜大,沒有瞳孔,沒有眼白。
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虛無的、令人心悸的純白色!
冰冷。
無神。
漠視一切。
“滋滋滋!轟!!!”
他周身原本那純淨金色的陽五雷炁息,在這一刻驟然變色。
轉為了狂暴、無序、摻雜著暗紫色和透明波動的詭異電芒!
那股氣息瘋狂攀升,瞬間突破了他平時的極限!
頭髮無風狂舞,衣袍鼓盪獵獵作響。
腳下堅硬的地面,以他為中心,寸寸龜裂,碎石懸浮!
他整個人彷彿失去了“人性”的意識。
只剩下了純粹的能量體,和最原始的戰鬥本能。
面對那射來的毀滅光束。
“白目楚嵐”沒有退。
也沒有閃。
他反而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瞬間凝聚出一團極度不穩定、不斷撕裂著周圍空氣的暗紫色雷球。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對著那道光束,悍然推出!
“這……這是甚麼?!”
馬仙洪驚呆了,甚至忘了繼續衝鋒。
這股力量……根本不是陽五雷!
修身爐的警報聲尖銳到了極致。
門外,隱約傳來了更多急促的腳步聲。那是其他的上根器,或者是趕來的黑管等人。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兩股力量,在空氣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並沒有想象中的巨響。
只有一種空間被扭曲、被撕裂的低沉嗡鳴聲,瞬間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秒。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個修身堂。
一切,歸於白茫。
兩股恐怖能量對撞產生的刺目白光,伴隨著令人耳膜幾欲破裂的低沉嗡鳴,持續了整整三四秒。
隨後,驟然消散。
修身堂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空氣變得極度灼熱,每一口吸入肺裡的氣體。
都充滿了高壓電流過後的臭氧味,以及金屬被瞬間高溫熔化後的焦糊味。
馬仙洪站在原地,雙眼因為剛才的強光刺激而暫時性失明,眼前只有一大片殘留的、跳動的光斑。
耳中“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但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狂亂的心跳聲。
“咚!咚!咚!”
憑藉著多年戰鬥的本能,馬仙洪在視力恢復前的第一反應,是向後急退!
背部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護身法器的炁勁全功率運轉。
神識高度戒備,死死鎖定了剛才張楚嵐所在的方位。
就在這時。
“呼!!”
一道狂暴、混亂、充滿了純粹毀滅氣息的炁流,撕裂了滾燙的空氣。
直衝他的面門而來!
那攻擊毫無章法,沒有招式,就像是一頭野獸最原始的撲殺。
但速度太快了!
力量太恐怖了!
帶起的風壓颳得馬仙洪臉頰生疼,如同刀割。
!!
馬仙洪雖目不能視,但神機百鍊賦予了他對能量流動極其敏銳的感知。
在那股毀滅效能量觸及他鼻尖的千鈞一髮之際。
他憑藉著直覺,做出了一個極限的側身動作!
“嗤啦!!”
攻擊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那一層連子彈都能擋下的護身炁勁,在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薄如蟬翼,瞬間被撕開!
衣袖破碎,紛飛如蝶。
面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傷血痕,皮肉翻卷。
馬仙洪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緊貼牆壁,心中驚駭欲絕:
這……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這根本不像張楚嵐的炁!這種速度和力量……完全是兩個人!!
幾秒鐘後。
眼前的光斑逐漸褪去,視覺終於恢復了清晰。
馬仙洪猛地抬頭,終於看清了那個襲擊者的模樣。
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限。
張楚嵐。
或者說,那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張楚嵐了。
他並沒有落地,而是懸停在半空,腳下踏著一塊尚未落地的碎石。
那一頭平日裡有些亂糟糟的黑髮,此刻根根倒豎,無風狂舞。
他的雙眼……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的純白色。
周身纏繞著暗紫色與銀白色交織的狂暴雷炁。
那些雷電不再受經脈的約束,而是如同無數條發瘋的毒蛇,在他體表亂舞,瘋狂地撕扯著周圍的空氣和懸浮的殘骸。
面板下,隱約可見詭異的電光在血管中流轉。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純粹為了“毀滅”而存在的恐怖氣息。
他正微微歪著頭。
用那雙毫無理性的白目,死死盯著馬仙洪。
似乎在進行某種極其原始的敵我識別。
“……”
馬仙洪的心臟驟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