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洪沉浸在張正道關於“公司”的警告中。
他的大腦像一臺滿負荷運轉的計算機,飛速地構建著防禦模型。
村外的警戒圈必須加強……以前的如花巡邏密度不夠,得增加隱匿型的偵查法器……
如果公司真的動手,哪怕有十二上根器,正面硬剛也是下策……
得準備幾套應急撤離方案,尤其是陳朵……她是公司的重點目標,必須優先轉移……
修身爐的進度……是不是要暫時放緩?先把核心部件拆解隱藏?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雜亂的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防禦陣圖。
完全沉浸在那種帶有恐慌色彩的技術性思考中。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風景的張正道,突然開口了。
“對了。”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茶稍微有點涼了”。
他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
“陳朵體內的蠱毒,我已經治好了。”
……
馬仙洪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
腦海中剛剛構建好的防禦陣圖、機器人參數、撤離路線……
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碟一樣,全部清空!
一秒,兩秒,三秒。
馬仙洪緩緩抬起頭。
看向張正道那挺拔的背影,臉上寫滿了茫然。
那種表情,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或者懷疑自己的聽覺系統出了故障。
幾秒後。
他才從喉嚨裡,極其艱難地擠出了乾澀的聲音:
“什,甚麼?”
“您說……治好了?”
還沒等張正道回應。
“吱!!”
椅子腿在地面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馬仙洪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帶倒了桌邊的一摞書,但他根本顧不上。
“這不可能!!”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和震驚而變調,甚至有些破音:
“陳朵是蠱身聖童!!”
“那是原始蠱毒!!”
“那些毒素已經和她的經脈、骨髓、內臟、甚至靈魂完全繫結在了一起!!”
“一旦剝離,人就會死!那是無解的!!”
技術狂人的理智讓他無法接受這個結論。
他衝到張正道身側,雖然不敢靠得太近,但眼睛死死盯著對方,語速極快:
“我透過修身爐研究過她的身體無數次!!”
“我用神機百鍊,嘗試過整整十七種剝離方案!!”
“哪怕是最成功的一次,也只是剝離了表層3%的毒素,還差點引發全面反噬,差點害死她!!”
馬仙洪的手在顫抖,他試圖從張正道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一絲“我在開玩笑”的痕跡:
“道君!!”
“您……您不是在說笑吧?”
“您……治好了?!”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種衝擊,甚至比剛才看到領域、看到爐子裂縫更加猛烈。
因為這不僅是力量的差距,這是對他引以為傲的技術、對他無數個日夜心血的……降維打擊。
張正道緩緩轉過身。
看著情緒激動的馬仙洪。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無波,像深不見底的古井。
不需要言語。
那種眼神本身,就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彷彿在說:我有必要騙你嗎?
馬仙洪張了張嘴。
所有質疑的話,所有關於醫學原理、異術邏輯的辯駁,全部被那個眼神堵回了嗓子眼裡。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扶住桌沿,指節用力到發白。
“呼……呼……”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理智開始重新上線,邏輯推理開始運作:
道君這種級別的人物,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來逗他玩。
以道君展現出的那種掌控規則的力量……也許,真的能做到常人眼中的“不可能”。
他想起了剛才陳朵回來時的樣子。
那種雖然虛弱、但不再緊繃的狀態。
那種……敢於在他面前露出“不一樣”表情的變化。
馬仙洪緩緩抬頭。
聲音沙啞,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真的……治好了?”
“完全……清除?”
張正道微微頷首:
“嗯。”
“她現在經脈暢通,與常人無異。”
“可正常修煉,可正常生活。”
“不再是蠱身聖童,只是陳朵。”
頓了頓,他補充道:
“身體需要幾日適應期,會有些虛弱。”
說完。
張正道不再解釋,轉身去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彷彿這是一件已經翻篇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馬仙洪的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確認的瞬間,他心中那點僥倖徹底熄滅。
緊接著。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有震驚,有欽佩,有自慚形穢。
他耗盡心血、視為終極難題的蠱毒,在對方手裡,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但隨之而來的。
是強烈的……不安。
一個危險的、充滿陰謀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馬仙洪的臉色,漸漸發白。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桌角。
【馬仙洪:道君……為甚麼要治好陳朵?】
他的腦中飛快閃過無數種可能,越想越心驚:
交易?
【馬仙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道君治好了陳朵,陳朵付出了甚麼代價?】
【馬仙洪:是她的自由?是她的忠誠?還是……別的甚麼?】
拉攏?
【馬仙洪:陳朵雖然沒了蠱毒,但她是前臨時工,身手了得,戰鬥經驗豐富。】
【馬仙洪:道君是想……將她收為己用?】
單純的善意?
【馬仙洪:不……不可能。】
【馬仙洪:道君這種層次的存在,絕不會做無目的的善事。他每一個舉動背後,都有深意。】
最關鍵、最讓馬仙洪感到恐懼的問題,終於浮出了水面:
“陳朵……”
“會不會從此離開碧遊村?”
這個念頭,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進了馬仙洪的心裡。
陳朵不僅僅是碧遊村的“家人”。
她更是他“新截”理想的重要一環!
一個被世界遺棄、卻被碧遊村拯救的符號。
她是碧遊村“有教無類”的活招牌。
如果她被治好了……
如果她不需要碧遊村的庇護了……
如果她要跟道君走……
馬仙洪看著張正道的背影。
眼中的敬畏之下,多了一絲深深的防備和……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