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鑫死死地攥著手機，螢幕上那一行行文字，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覆捅進他的心臟。
她不願意見他最後一面。
卻又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他所有未來的細節。
越是這樣，他心裡就越痛，越是愧疚得想要把自己撕碎！
酒勁兒混雜著巨大的悲傷，如同一頭脫韁的野獸，在他胸膛裡瘋狂衝撞。
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猛地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王珊珊！！！”
一聲嘶啞、悲愴、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怒吼，撕裂了校園夜晚的寧靜。
這一嗓子，彷彿用盡了他畢生的勇氣。
聲音在宿舍樓之間迴盪，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酒氣。
“唰！唰！唰！”
一扇扇窗戶被推開，一個個好奇的腦袋探了出來。
樓下路過的學生們也紛紛停下了腳步，循聲望來，很快便圍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
當他們看清樓下那個搖搖晃晃、滿臉淚痕、渾身酒氣的男人時，各種各樣的議論聲，便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
“我靠，這哥們誰啊？喝多了吧？”
“看這架勢，是表白被拒了，在這兒撒酒瘋呢？”
“嘖嘖，現在的舔狗真是越來越沒底線了，女神不搭理就來這招，純純的丟人現眼。”
“就是，你看他那樣子，跟個傻子似的，哪個姑娘能看上他啊？真是個龜男。”
一道道鄙夷、嘲弄、看好戲的視線，如同針扎一般，落在馬鑫的身上。
他那張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燒得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侷促地搓著手，下意識地就想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非之地。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扇他再熟悉不過的窗戶，窗簾被輕輕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不清裡面的人，但他心裡清楚，一定是她！
珊珊在看他！
這個認知，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就擊潰了他所有的膽怯與退縮。
他猛地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那扇窗戶。
甚麼面子，甚麼非議，在這一刻，都他媽的見鬼去吧！
有些話，如果今晚不說，他會後悔一輩子！
“珊珊！俺知道你在看！”
馬鑫再次扯開嗓子，那帶著濃重鄉音的嘶吼，響徹了整棟宿舍樓。
“俺知道俺是個榆木疙瘩，又笨又沒錢，啥也不是！”
“可是俺想謝謝你！”
“謝謝你，肯喜歡俺這麼一個啥也不是的窮小子！”
他通紅的眼睛裡，淚水和著回憶，一同洶湧而出。
“俺還記得，籃球賽上，俺抽筋了，你第一個衝過來，一點都不嫌俺那雙臭腳丫子，給俺又是掰腿又是按摩！”
“那時候，俺就覺得，這個小姑娘，咋這麼好嘞！”
“俺也記得，你從來沒嫌棄過俺家裡窮，還跟俺說，以後咱們一起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你總說俺是個傻大個兒，其實俺知道，你才是那個最傻的姑娘啊！”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道窗簾縫隙，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還有…還有今天的事…”
“謝謝你…這麼善解人意，謝謝你…為俺做出的犧牲…”
“俺馬鑫對不起你！是俺沒本事！俺混蛋！”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個大耳光，那“啪啪”的脆響聲，讓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個男人此刻流露出的、那種最原始、最真摯的情感給震住了。
“俺今天對著所有人發誓！王珊珊！等俺從部隊回來，俺一定娶你！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誰也攔不住！俺爹俺娘也不行！”
“這輩子，俺馬鑫，非你不娶！”
山盟海誓，擲地有聲！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扇緊閉的窗戶，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了。
一張蒼白如紙、淚流滿面的小臉，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是王珊珊！
她被於紫瀅和林秋雨攙扶著，虛弱地靠在窗臺上，身上還披著冷雪兒的外套。
她看著樓下那個為了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周圍那些嘲諷和議論，早就消失不見了。
所有圍觀的女生，此刻都紅了眼眶，她們看著樓上那個梨花帶雨的女孩，和樓下那個痴情吶喊的漢子，心裡只剩下最純粹的感動。
“傻大個兒…”
王珊珊的聲音很輕，很弱，帶著濃重的鼻音，卻透過晚風，清晰地傳到了馬鑫的耳朵裡。
她看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再次決堤。
“我等你回來！”
這句承諾，如同最溫暖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馬鑫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他再也支撐不住，這個一米八幾的鐵塔壯漢，就這麼蹲在地上，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樓上的女孩在哭，樓下的男人也在哭。
一個在三樓，一個在樓下。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卻成了他們此刻無法跨越的天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心，在這一刻，緊緊地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