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喧囂與激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的漣漪漸漸平復,最終歸於生活的日常。
新學期的節奏,緊湊而又充滿了奔頭。
“少帥工作室”裡,李陽赤著上身,汗水順著他那線條分明的腹肌緩緩滑落,他正對著新買的沙袋,打出一記又一記沉悶有力的擺拳。
保持自律的健身,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不遠處的辦公區,冷雪兒則像是運籌帷幄的女王,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粉絲留言。
她一邊處理著後臺的商務合作邀約,一邊頭也不抬地指揮著。
“小榆木疙瘩,今天的力量訓練做完了,就去把昨天拍的素材剪一下,我剛才看了,有幾個鏡頭特別有爆款的潛質。”
“收到,女王大人!”
李陽喘著粗氣,拿起毛巾擦了把汗,走到電腦前,熟練地開啟了剪輯軟體。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這就是他們夢想中的生活,並肩作戰,為了共同的未來而奮鬥,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踏實的幸福感。
李陽剪輯著影片,時不時地側過頭,看著冷雪兒那專注而又迷人的側臉,心裡就覺得無比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卻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給打破了。
冷雪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喂,珊珊,怎麼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幾分輕鬆,可下一秒,那張明媚的俏臉,卻瞬間煞白,血色盡褪。
正在敲擊鍵盤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李陽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關切地望了過去。
只見冷雪兒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也跟著壓低了許多,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好我知道了,你現在在哪兒?”
“好,你別動,就在宿舍等著,我馬上過去!”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
冷雪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手忙腳亂地就往身上套,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已經蓄滿了濃濃的擔憂和急切。
“怎麼了?”李陽站起身,走上前,扶住她有些發抖的肩膀。
“是珊珊。”冷雪兒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最後還是把孩子打了,現在剛動完手術,我得趕緊回宿舍一趟。”
她沒有詳細解釋,但李陽從她那從未有過的慌亂神情中,已然猜到事情的嚴重性。
“好,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李陽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她因為慌亂而有些散亂的髮絲。
“嗯。”冷雪兒重重地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工作室。
隨著大門“砰”地一聲關上,整個房間,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
女生宿舍。
當冷雪兒推開門時,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便撲面而來。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一片。
王珊珊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頭凌亂的頭髮,整個身體縮成一團,正不受控制地、輕微地抽搐著。
於紫瀅和林秋雨坐在床邊,臉上是同樣的擔憂與無措。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頭,看到是冷雪兒,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雪兒,你可算來了。”於紫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鼻音。
冷雪兒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到床邊,緩緩坐下,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那個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小小身體。
“珊珊,我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被子裡的人,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便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聲,從被子底下,悶悶地傳了出來。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痛苦與無助,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場每一個女孩的心上。
冷雪兒的眼眶也紅了,她沒有去掀被子,也沒有再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就這麼靜靜地陪著,任由她將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她知道,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冷雪兒這才慢慢地,將那床已經被淚水浸溼了大片的被子,掀開了一個角。
王珊珊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活潑笑容的小臉,此刻卻是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傻瓜。”冷雪兒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早就知道了王珊珊和馬鑫的決定。
她尊重他們的選擇,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那種感同身受的痛,還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事兒是瞞著雙方父母的,回家休養根本不可能。
請假出去住酒店,萬一被輔導員發現,更是解釋不清。
這個小小的宿舍,就成了王珊珊唯一的避風港。
“紫瀅,你去樓下超市買點紅糖和薑片回來,再買幾包暖寶寶。”冷雪兒的腦子飛速運轉,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
“秋雨,你幫我打一盆熱水,拿條幹淨的毛巾。”
她就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在這種混亂的時刻,迅速地掌控了局面。
於紫瀅和林秋雨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就被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床前。
冷雪兒扶著王珊珊那綿軟無力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像哄小孩子一樣,一勺一勺地,將那帶著甜辣味的液體,喂進了她的嘴裡。
溫暖的液體滑入胃裡,似乎驅散了身體裡的一些寒意。
王珊珊的臉色,總算恢復了那麼一絲絲的紅潤。
她靠在冷雪兒的懷裡,眼淚又開始無聲地往下掉。
“雪兒,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是不是一個…壞媽媽?”
她抓著冷雪兒的衣角,聲音破碎而又充滿了自我懷疑。
冷雪兒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將這個可憐的女孩更緊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輕柔,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是。”
“你不是壞媽媽,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勇敢的媽媽。”
“你只是…做了一個在當下,對你,對馬鑫,對那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都最負責任的決定。”
“珊珊,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
冷雪兒的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照進了王珊珊那片黑暗而又冰冷的心底。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深深地埋進冷雪兒的懷裡,嚎啕大哭。
這一次,哭聲裡少了絕望,多了一絲被理解的委屈。
於紫瀅和林秋雨也圍了過來,三個女孩,就這麼緊緊地抱著那個正在經歷人生至暗時刻的姐妹,用她們自己的方式,給予她最溫暖,也最堅定的支撐。
她們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陪著她,一起哭,一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