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人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塵土，聲音沙啞地喊道：
“老團長！城裡的小鬼子簡直是鐵了心要死磕到底，咱們幾個團的弟兄傷亡都不小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勸慰：
“眼下咱們撈到的戰利品已經夠肥了，弟兄們都覺得——再硬拼下去不划算！
不如趁著小鬼子援軍還沒合圍，趕緊搬著東西撤！”
來人正是28團團長何大明。
就在剛才，他和冀中三分割槽的其他幾位團長還在城內指揮作戰。
眼看著戰士們體力透支，攻勢漸弱。
李小鵬、王山奇等人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攛掇他來找丁偉求撤退。
畢竟他是丁偉的老部下，由他開口，總比別人強。
聽完何大明的話，丁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的望遠鏡被攥得咯吱作響。
他當然不甘心！
眼看著石門城這顆熟透的桃子就在嘴邊，讓他現在撒手，簡直比割肉還疼！
但他心裡也清楚，冀中這幾個團畢竟不是晉西北那幾個團。
手裡傢伙什不硬，底子也薄，確實經不起這種硬碰硬的惡仗消耗。
思緒飛轉間，丁偉想起了昨夜的戰況：
他帶著這幾個團發起進攻。
策略原本很簡單，先端掉城外那支正在搶修機場的千人鬼子隊。
這一招果然奏效，城內的三千多鬼子聞訊大亂，連忙又派出一個大隊出城增援。
而那支出城的鬼子援軍，半道上直接撞進了八路軍預設的伏擊圈，被打得丟盔卸甲。
這一下，陽泉城裡剩下的兩千多鬼子徹底嚇破了膽，龜縮在城內，不敢出城了。
趁著這股銳氣，丁偉當即指揮各團先留了一小部分兵力在城外虛張聲勢。
隨即集中主力，以雷霆萬鈞之勢。
將城外那股修機場的千人鬼子和出援的鬼子殘部來了個一鍋燴！
全殲城外之敵後，他立馬收攏兵力，調轉槍口，集中所有火力猛攻石門城垣！
雖說城內剩下的鬼子只有兩千來人，而我軍兵力加起來超過一萬五多，優勢極大！
可誰曾想，這幫殘敵竟然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反撲得異常兇猛。
要不是丁偉帶著那六門步兵炮壓陣，轟開了缺口，這仗恐怕早就在外圍僵住了。
歸根結底，還是冀中三分割槽這幾個團的裝備太寒酸。
比起晉西北軍區那幾支“財大氣粗”的隊伍差遠了！
否則，就憑這區區兩千守敵，早就該被碾成渣了！
想到這裡，丁偉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十分糾結。
但不到一分鐘，他眼中的猶豫便被決絕取代，猛地一揮手，斷然道：
“老何！眼看這石門城唾手可得，這時候撤退，豈不是前功盡棄？
我看城裡的小鬼子已經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了！
只要咱們再咬牙猛攻一把，定能一舉拿下整個石門城！”
“好吧！”
既然老團長執意要搏這一把，何大明也不再多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隨即轉身，一把按住馬鞍，準備翻身上馬回城傳令。
說實在的，到了這份上，他又何嘗甘心撤退？
先前之所以勸丁偉收手，不過是心疼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不忍心看他們在巷戰裡白白流血犧牲罷了。
如今既然團長下了決心，那他這條命也豁出去了！
就在他腳尖剛觸到馬鐙的瞬間。
一名新一團的電報員像陣風似的衝上山包。
手裡揮舞著剛譯好的電文，氣喘吁吁地衝著丁偉大喊：
“團長！司令急電！
命令咱們切勿戀戰，情況不對馬上撤退！
鬼子兩個師團的援軍可能提前趕到石門！”
這道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在兩人之間炸響。
何大明臉色驟變，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丁偉，眼神裡滿是驚疑。
丁偉卻像沒聽見似的，眼神死死盯著城內翻滾的硝煙。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斬釘截鐵地回道：
“幫我回電給司令！
就說我們已經和小鬼子攪在了一起，根本撤不下來，請他靜候我們的捷報吧！”
“老團長！”
何大明聽得目瞪口呆，一把拽住丁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
“你這可是抗命又說謊啊！”
“嘿嘿，抗甚麼命，說甚麼謊？”
丁偉甩開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理直氣壯地辯解道：
“這叫一線指揮員根據戰場形勢臨機決斷！這是我們晉西北軍區的優良指揮傳統！”
話音未落，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化作一尊冷峻的戰神，猛地抽出駁殼槍。
對著身後待命的營長陳大年發出雷霆般的怒吼：
“陳大年，帶上所有的預備隊，給我衝！
把這幫頑抗的鬼子徹底碾碎！拿下石門城！”
陳大年猛地挺直腰板，胸腔裡爆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吼聲：
“是！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般轉身。
大手一揮，率領著那五百名早已摩拳擦掌、作為預備隊蓄勢待發的精銳戰士。
如一股鋼鐵洪流般朝著石門城內洶湧衝。
丁偉此番帶來的千人隊伍，竟有一半被他死死攥在手裡作為決勝的底牌！
……
一個小時後，城內的槍炮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潰退聲。
那股頑抗的鬼子終於在巨大的傷亡面前徹底崩潰。
像被驅趕的喪家之犬，且戰且退，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石門城垣。
捷報傳來，丁偉縱身一躍，三步並作兩步登上石門巍峨的城門樓子。
獵獵旌旗之下，他迎風而立，意氣風發，嘴角揚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狂笑：
“哈哈！老子總算把這石門城拿下了！”
第28團政委程立國緊隨其後，站在他身旁。
他望著城內遍地的戰利品，臉上興奮得泛著紅光，激動地說道：
“團長！咱們28團近期兩破石門，這等戰績，恐怕要載入史冊了吧？”
“哈哈！這下咱28團算是徹底成了小鬼子的眼中釘、肉中刺嘍！痛快！”
丁偉開懷大笑，那股子豪情壯志，彷彿他依舊是那個率領著這支部隊的團長。
“哈哈，小鬼子越恨咱們，咱們才越開心呢！”
程立國也得意洋洋，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