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
楚雲飛帶著殘部，總算是甩開了小鬼子的銜尾追殺。
撤到一處隱蔽的山谷裡休整。
山谷裡到處都是傷員的呻吟聲。
方參謀清點完人數，臉色凝重地跑到楚雲飛面前彙報：
“旅座，咱們還剩下六千弟兄，其中五百多個都是帶傷的”
“甚麼？一仗就折損了一千五百人？”
楚雲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之前攻佔娘子關，已經損失了五百人。
如今又是一場重創，八千人馬硬生生少了四分之一！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
恨不能立刻掉頭殺回去，跟那幫狗孃養的小鬼子拼個你死我活！
雖說經此一戰，士兵們在血火裡滾過一遭。
下次再遇上小鬼子，定然能比之前沉著幾分，可楚雲飛還是心疼得心口直抽抽。
好半晌，他才硬生生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抬眼又問：“武器裝備的損失情況呢？”
“炮兵營還剩八門山炮。
其他各團各營的迫擊炮、重機槍，差不多丟了三分之一”
方參謀的臉色比鍋底還難看。
這年頭，一杆槍、一發炮彈都金貴得很，湊齊這些裝備，不知要花費多少心血！
楚雲飛眉頭緊鎖，卻沒再多想，轉頭衝著電報員厲聲下令：
“發報給楊將軍！就說今早小鬼子出動一個師團的兵力，大舉進犯娘子關！
幾十門重炮輪番轟炸我軍陣地，我獨 10 旅全體將士浴血奮戰，斃敵一千餘人！
最終因寡不敵眾，堅守半天后被迫後撤，人員與武器裝備損失慘重，亟待補充！”
“是！” 電報員挺身應下，轉身就去敲擊電鍵。
對於楚雲飛這份摻了水分的戰報，方參謀半點異議都沒有。
他只是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旅座，我總覺得，咱們獨 10 旅這次是給李明華擋了槍。
這幫小鬼子拼死奪回娘子關。
恐怕只是順路之舉，他們的真正目標，怕是另有其人”
“哼，這還用說？” 楚雲飛冷笑一聲，指尖狠狠戳了戳地面。
“我楚雲飛這幾千人，值得小鬼子動一個師團的兵力？
放眼這晉西北，也就李明華的一個軍分割槽，夠這個分量！”
他的眼神裡，翻湧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敬佩，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那咱們豈不是白白當了冤大頭？” 方參謀攥緊拳頭，滿臉不甘。
“唉，這事怎麼能怪李明華？” 楚雲飛長嘆一聲，眉宇間染上幾分悔意。
“要是咱們拿下娘子關就立刻撤，也不會遭這份罪。
或者，把觀察哨再往外推幾公里，也能有足夠的時間從容撤退！
說到底，還是我楚雲飛大意了！
話雖如此，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是甚麼大意，分明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
他明明下令，要把觀察哨布到娘子關外十公里。
可看這情況，哨兵們怕是陽奉陰違，哨位最遠也就推進到五公里。
這幫偷奸耍滑的混賬東西，簡直是害人不淺！
尤其是鬼子的卡車、摩托車跑得飛快，這點預警距離，根本不夠用！
若非眼下正是軍心浮動的關頭。
楚雲飛恨不能立刻把那幾個失職的哨兵拉出來，軍法處置！
“旅座，依我看，這次晉西北的八路怕是要栽了！” 方參謀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小鬼子一個師團壓過去，李明華那點兵力，根本扛不住啊！”
“按常理來說，的確是這樣”
楚雲飛望著遠處硝煙瀰漫的方向，忽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可我心裡卻隱隱覺得，他們未必會全軍覆沒。
說不定，還能給小鬼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甚麼？” 方參謀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嗓門陡然拔高。
“旅座，這怎麼可能！小鬼子可是整整一個師團的兵力！
李明華拿甚麼扛住他們的猛攻？！”
“走著瞧吧” 楚雲飛淡淡開口，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李明華這人，從來就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
此時的娘子關城頭，第 24 師團的大部隊已經浩浩蕩蕩開進關城。
代理師團長高雄次郎負手站在城牆之上。
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區區一支晉綏軍，見到蝗軍的鐵蹄，竟然不乖乖跪地投降，反而敢負隅頑抗！
足足耽誤了他兩個多小時的行程，簡直豈有此理！
這幫晉綏軍，大大滴該死！該死！！
就在他怒火中燒的時候。
剛剛帶隊追擊獨 10 旅的第 14 聯隊聯隊長小田三俊。
氣喘吁吁地帶著部隊折返回來，對著他躬身彙報：
“師團長閣下，晉綏軍的大部隊已經逃進了深山。
他們熟悉地形，我部沒能追上”
“喲西！” 高雄次郎的臉色稍緩，沉聲追問。
“你們消滅了多少敵人？自身傷亡又是多少？”
“師團長閣下！” 小田三俊連忙挺直腰板，語氣恭敬。
“剛剛打掃完戰場，我部擊斃和俘虜的晉綏軍，約莫有一千五百人。
我第 14 聯隊，傷亡四百九十四人！”
“八嘎！” 高雄次郎勃然大怒，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唾沫星子橫飛。
“廢物！一群廢物！對付一夥不堪一擊的晉綏軍，你們竟然傷亡了這麼多人？！”
他以前聽軍中同僚吹噓，跟晉綏軍作戰，動輒就能打出十比一的戰損比！
如今輪到自己領兵，居然只打出三比一的戰績，簡直讓他顏面盡失。
他現在不過是個代理師團長，正鉚足了勁想摘掉這個 “代” 字。
正是急需戰功傍身的時候啊！
小田三俊自然也聽過那些吹噓。
可他剛才面對的晉綏軍，分明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師團長閣下，這支晉綏軍獨 10 旅，戰鬥意志實在太過頑強！
根據俘虜的口供，他們的旅座楚雲飛，親自坐鎮前線，堅守到最後一刻才帶隊撤退。
再說他們佔據娘子關天險，防守位置得天獨厚！
另外，他們那四門 75 毫米山炮，也給我蝗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八格牙路！” 高雄次郎咬牙切齒，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看來這個楚雲飛，有資格被我蝗軍重點關注了！”
罵完，他也懶得再跟小田三俊廢話，轉身衝著電報員厲聲下令：
“立刻發報給岡村將軍！
就說我第 24 師團，擊潰晉綏軍一個旅，已輕鬆奪回娘子關！
目前大軍正繼續向陽泉方向推進！”
“嗨！” 電報員應聲，轉身就去敲擊電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