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嚇得身旁的衛兵和參謀們魂飛魄散,紛紛驚呼著就要衝出去叫軍醫。
畢竟筱冢一男此前就曾有過數次吐血昏厥的前科,甚至因此在醫院躺了許久。
眾人此刻都生怕這位司令官再次吐血昏厥,或是又要進醫院長住。
所幸,筱冢一男扶著桌子劇烈咳嗽了幾聲。
反而覺得胸中那股鬱結的悶氣隨著鮮血吐出而消散了不少。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驚慌。
隨後,他緩緩掏出潔白的手絹。
一點一點擦乾嘴角的血跡,動作竟帶著幾分病態的優雅。
待情緒稍稍平復,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神陰鷙地命令傳令兵繼續彙報。
當聽到竟是燃燒彈將太源臨時機場化為火海時,他心中頓時疑雲密佈,驚駭更甚。
這燃燒彈的威力與精良做工,與三木太郎的判斷如出一轍。
筱冢一男心中清楚得很:
以土八路那簡陋的軍工水平,絕無可能自行研製出如此高精尖的彈藥。
那麼,這些燃燒彈究竟來自何方?
背後是否隱藏著某個強大勢力的影子?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頭,讓他不寒而慄。
念頭一定,筱冢一男再不遲疑,猛地轉身,對著電報參謀厲聲下令:
“立刻起草加急密電,向岡村寧次大將彙報!
就說我太源臨時機場遭土八路重創,對方竟動用了燃燒彈!”
他喘著粗氣,眼中佈滿血絲,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急切:
“請岡村將軍即刻電告大本營,務必徹查!
查清楚究竟是哪個該死的國家在暗中給土八路輸血!
若不把這幕後黑手揪出來,我大扶桑蝗軍的宏圖偉業,恐怕真要毀於一旦了!”
……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慘白的晨光勉強撕開了夜幕。
筱冢一男帶著參謀長小原大雄。
踩著滿地焦黑的殘骸和尚未散盡的嗆人毒煙,來到了已然化為廢墟的太源臨時機場。
望著幾天前還井然有序、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的慘狀。
筱冢一男只覺得心在滴血,恨意如毒藤般纏繞住五臟六腑,讓他牙根兒癢得發痛。
還沒等他發作,三木太郎便一臉灰敗地小跑過來,戰戰兢兢地立正敬禮:
“將軍閣下!參謀長閣下!”
“三木君,”筱冢一男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我蝗軍的損失,統計出來了嗎?”
三木太郎迎上那雙彷彿要吃人的眼睛,心頭猛地一顫。
他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他強忍著腿軟,哆哆嗦嗦地掏出記錄本,聲音顫抖地彙報道:
“報告將軍……轉場到這邊的飛機……幾乎損失完了。
經初步清點,徹底燒燬、無法修復的戰機共計47架……
另有11架雖未全毀,但也傷痕累累,想要修好,恐怕……恐怕是難如登天……”
“納尼?!47架徹底損毀?!八格牙路!”
筱冢一男聽完,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死死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嘣作響!
旁邊的小原大雄見氣氛凝固,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急切地追問:
“那飛行員和機械師呢?還有加藤君!加藤將軍閣下怎麼樣了?”
“報告!”三木太郎臉色灰敗,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冒出。
“飛行員和機械師大部分……大部分都已玉碎。
僥倖生還的僅有16人,且個個重傷昏迷,生死未卜”
他頓了頓,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側身一揮手。
身後計程車兵立刻會意,他們抬著一具用白布草草覆蓋的擔架。
緩緩放在了筱冢一男和小原大雄的面前。
“至於加藤將軍閣下……就在這裡”
隨著白布被掀開一角,那具燒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縮的屍體赫然暴露在晨光下。
筱冢一男和小原大雄只瞥了一眼。
頓時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兩人都是在軍旅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將。
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對戰場上的陣亡早已司空見慣。
可像加藤太郎這般,被活活燒成焦炭的慘狀。
還是讓他們心頭猛地一顫,生出一股難以抑制的寒意。
活活燒死……這死法,未免也太悽慘了!
過了許久,筱冢一男才從那股驚悸中回過神來。
臉色鐵青地指著滿目瘡痍的機場,再次質問:
“照此看來,我蝗軍囤積在此的所有戰略物資,也都毀於一旦了?”
“嗨!”
三木太郎挺直了身子,回答得乾脆利落,卻字字泣血。
“八格牙路!”
筱冢一男氣得渾身發抖,牙齦被咬得鮮血淋漓。
他猛地拔出軍刀,瘋狂地揮舞著,衝著三木太郎歇斯底里地咆哮:
“立刻!馬上!
讓小澤太郎那個廢物切腹謝罪!為天蝗盡忠!快快滴!
像他這種無能的蠢貨,多活一秒,都是對我蝗軍莫大的羞辱!”
三木太郎面對著暴怒的司令官,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硬著頭皮彙報道:
“將軍閣下……小澤君他也……已經玉碎了”
他垂下頭,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涼:
“整個太源臨時機場守備大隊,如今只剩下兩百多名勇士,其中大半還身負重傷”
筱冢一男聞言,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憋悶得他幾乎當場窒息,氣得渾身篩糠般顫抖。
他猛地抬起腳,衝著焦黑的土地狠狠跺去。
彷彿要把那看不見的恥辱踩進地底,口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八嘎!可惡的土八路!!!”
就在這時,參謀長小原大雄湊了上來。
臉上掛著一副義憤填膺的假面具,聲音尖利地進言:
“將軍閣下,土八路如此猖狂,簡直是駭人聽聞!
此仇不報,我蝗軍顏面何存?
我們應該立刻揮起復仇的鐵拳,將他們碾得粉碎!”
“報復?哼!說得輕巧!”
筱冢一男轉過身,臉色鐵青,冷冷地回懟道:
“如今第21師團和第31師團還在回援的路上,遠水解不了近渴!
你看看我們手裡,現在連五千機動兵力都湊不齊,拿甚麼去報復?
難道讓指揮部的參謀和後勤兵去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