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他便從各處蒐羅來幾十個團丁、家僕和店鋪夥計。
這些人戰戰兢兢地排成一列。
在鬼子刺刀的威逼下,開始搬運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
起初還算順利。
第一具屍體被小心翼翼地抬起,平安無事地放到了擔架上。
黃八道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暗自鬆了口氣。
可就在他們挪動第二具屍體時,一個眼尖的夥計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手榴彈!底下有手榴彈!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
就見那具屍體下方赫然躺著一枚冒煙的手榴彈。
剎那間,刺眼的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
兩個團丁當場被炸得血肉橫飛。
飛濺的彈片還劃傷了一個夥計的大腿。
疼得他在地上打滾哀嚎,鮮血很快浸透了褲管。
黃八道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衝到佐木三郎跟前,一張肥臉慘白如紙。
太、太君!屍體下面有炸彈啊!這、這...
八嘎!佐木三郎不等他說完就厲聲打斷,眼中寒光閃爍。
廢物!立刻繼續幹活!否則——他猛地抽出軍刀,你們統統死啦死啦滴!
黃八道渾身一顫。
只見四周的日本兵齊刷刷地端起三八大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的腦門。
他兩腿一軟,褲襠頓時溼了一大片,哆哆嗦嗦地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這就去...
這一刻,他無比懷念起前任駐防的佐木井太君。
雖然為了討好那個色鬼,他不得不忍痛獻上了自己最寵愛的小妾。
但至少...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在鬼門關前打轉啊!
佐木三郎將收屍的爛攤子甩給黃八道後,立即雷厲風行地連下數道軍令。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幾位大隊長,聲音低沉而威嚴。
立即展開全城搜尋!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每一個角落都要翻遍,務必找到倖存的帝國勇士。
我要知道土八路是怎麼攻下這座城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第二”他猛地指向北方,馬上穿過縣城,前往東河火車站!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方才我注意到北面天際有火光閃現,這絕不是偶然。
給我查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第三,負責追蹤土八路的撤退路線。
但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擅自追擊!
一切行動,必須等待師團長閣下的明確指令!
幾位大隊長齊聲應諾,靴跟重重相碰,濺起一片塵土。
轉眼間,數百名鬼子士兵分成三股洪流,朝著不同方向湧去。
待眾人散去,衝藤一郎忍不住湊近低聲詢問:聯隊長閣下。
既然已經發現土八路蹤跡,為何不立即追擊?若是貽誤戰機...
佐木三郎的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衝藤君,你看到那些屍體下的詭雷了嗎?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這不是普通的游擊隊,而是一群狡猾的狼!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貿然追擊,若是中了埋伏,造成重大傷亡...
手套下的手指突然收緊,你覺得師團長會怎麼看待我們?
佐木三郎踱到窗前,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
更何況...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師團長用兵向來深謀遠慮。
萬一他正在下一盤大棋,而我們擅自行動壞了全域性...
他故意留下半句話,讓衝藤一郎自己去體會。
佐木三郎這番解釋讓衝藤一郎瞬間洞悉了他的真實盤算。
甚麼擔心壞了師團長的大事,分明就是明哲保身的託詞!
這冠冕堂皇的說辭,倒真是滴水不漏。
衝藤一郎暗自腹誹,卻也不得不承認佐木三郎的保守策略確實穩妥。
畢竟他們的任務只是在天亮前趕到河原縣城。
如今既已完成,何必節外生枝?
更何況,能在短短數小時內全殲一個滿編大隊、攻陷縣城,實力之強令人膽寒。
若佐木聯隊貿然追擊,搞不好就會重蹈覆轍。
想到這裡,衝藤一郎連忙堆起諂媚的笑容。
聯隊長閣下運籌帷幄,深謀遠慮,卑職實在佩服之至!
與此同時,佐木三郎的急電已飛抵陽泉第36師團部。
井關仞師團長閱罷電文,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佐木井大隊上千精銳竟真的全軍覆沒。
這個訊息讓他怒不可遏,手中的茶杯的一聲摔得粉碎。
侍立一旁的剛本雄見狀,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他急忙轉移話題:師團長閣下,佐木聯隊請示是否追擊入山,您看...
剛本雄!井關仞突然轉身,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你來說說,該如何處置?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剛本雄如芒在背,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師團長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讓他感到一陣陣發憷。
剛本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快速思索著當前的局勢。
第36師團的兵力如今分散各處——河源據點、陽泉煤礦等要地都需要駐守。
陽泉城內除了一個山炮聯隊外。
就只剩下些工兵、輜重兵等非戰鬥部隊,根本抽不出機動兵力。
想到這裡,他突然明白了井關仞詢問自己的用意。
連忙挺直腰板,正色道:師團長閣下明鑑。
這股土八路能在短短數小時內攻陷縣城,其兵力規模恐怕不容小覷。
如今他們既已退入深山,貿然追擊恐非上策。
依卑職之見,不如命令佐木聯隊暫駐河原縣城,靜候第一軍司令部指示
他偷瞄了一眼井關仞的臉色,見對方微微頷首,便繼續道。
況且,河原縣毗鄰的長壽縣目前僅駐守八百餘人,防禦空虛。
若八路趁虛而入,整個晉西北的局勢恐將...
話未說完,井關仞臉上已露出滿意的笑容。
吆西!他拍了拍剛本雄的肩膀,你的考慮很周全。
不過...他話鋒一轉,還是先擬電文請示筱冢將軍吧
剛本雄如釋重負,連忙九十度鞠躬:嗨!卑職這就去辦!
轉身時,他悄悄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快步走向通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