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3章 第634章 拒絕

2026-03-26 作者: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臉上的那點平和迅速收斂,眼神銳利起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趙副廠長,你這記性看來不太好啊!是不是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關於那個中間人,胡老么?”

他往前湊近半步,壓低了些聲音,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又補充道:

“他年前跑到我們村去找我了,帶著幾個愣頭青,半道想截我,口氣大得很,還想對我下死手。”

“趙副廠長,你說,我該不該懷疑,是你們廠裡有人怕事情敗露,想玩一手過河拆橋,殺人滅口!”

“殺……殺人滅口?!”

趙德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煞白。

他是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

當初離開時,他千叮萬囑讓胡老么安撫好手下,千萬別節外生枝。

尤其不能去招惹這個深淺不明的陳冬河。

沒想到胡老么那個蠢貨連這點事都辦砸了,手下人竟然敢去截道?

還動了殺心!

巨大的恐慌一瞬間籠罩了趙德剛。

如果陳冬河揪住這點不放,往上捅,或者乾脆拿去威脅劉廠長,那他這個副廠長的位置恐怕就坐到頭了!

劉廠長正因為年前採購科長侄子那件事威信受損,廠裡風言風語不少。

大多都直指到自己身上。

儘管劉廠長壓力巨大,但他這個首當其衝的副廠長承受的壓力同樣不小。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要是再爆出勾結地方人員意圖對“功臣”不利的醜聞……

他冷汗都下來了,急忙辯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冬……冬河老弟!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當時我就交代胡老么,一定要把後續處理好,絕對不能再去打擾您!”

“誰知道那個殺才……那個蠢貨他沒管住手下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變得近乎哀求:

“老弟,你千萬要相信我!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你若不信,我可以與那狗日的當場對質。”

“你放心,關於這件事情,我肯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胡老么那邊,我絕對饒不了他!”

陳冬河冷眼看著他表演,直到他說完,才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行了,趙副廠長,漂亮話就別說了。我看你啊!壓根就沒把上次咱們白紙黑字定下的事情太當回事。”

“覺得山高皇帝遠,我一個鄉下小子,奈何不了你們這國營大廠,是吧?”

他話鋒一轉,顯得有些不耐煩。

“我陳冬河也不是那斤斤計較的人,胡老么的事,暫且揭過。今日我來,只為一件事。”

“辦成了,之前的事,包括胡老么這次,都可以一筆勾銷。”

趙德剛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弟請說,甚麼事?”

陳冬河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們廠裡,閒置著的那條進口罐頭生產線。”

他頓了頓,補充道:“提前說好,走正規程式,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但我沒有外匯,只能用咱們的人民幣結算。”

趙德剛聽完,整個人都懵了,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要那條生產線?

還是用人民幣買?

那不是空手套白狼嗎?

那條生產線再閒置,再是燙手山芋,它也是國家財產,是外匯買來的!

幾秒鐘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冬……冬河老弟……不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實在是這個忙我幫不了啊!”

他苦著臉,開始訴苦,甚至帶上了幾分誇張。

“老弟,你是不清楚那條生產線的來歷和敏感程度。”

“這麼說吧!就因為它,我們廠前一任廠長,現在還在大西北勞改農場啃沙子呢!”

“當時差點就被當成典型給……給斃了!”

他左右看了看,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彷彿怕被旁人聽去,又說道:

“那條生產線,它就是一條紅線!誰碰誰倒黴!別說我這個副廠長,就是劉廠長,見了它也繞著走!”

“我們廠現在都不敢往上打報告提它,就怕惹來上面的審查!老弟,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陳冬河自然知道這條生產線有些麻煩,否則也不會閒置至今。

但他更清楚,在改開的初期,很多規章制度都在摸索中,存在著大量的模糊地帶和操作空間。

這趙德剛的話,七分真,三分假,更多的是推脫和恫嚇。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麼回事。紅線,碰不得。我明白了。”

說完,他竟不再多言,直接扶起腳踏車,轉身就走。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一下,反而讓趙德剛愣住了。

他預想了陳冬河會反駁,會威脅,會討價還價,唯獨沒想到對方如此輕易就放棄了!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陳冬河行事風格的判斷!

太反常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爬上了他的心頭。

陳冬河越是表現得不在意,他越是覺得心裡發毛。

聯想到對方手裡捏著的把柄,以及胡老么那檔子破事,趙德剛後背瞬間又被冷汗浸溼了。

他不敢再猶豫,連忙小跑著追上去,一把拉住陳冬河的腳踏車後座,臉上堆滿了近乎卑微的懇求:

“陳同志!冬河老弟!留步!您先彆著急走啊!”

陳冬河腳步停下,側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趙德剛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虛,急忙顫抖著聲音說道:

“這事兒……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剛才話沒說全,是我許可權不夠,辦不了!”

“但我們劉廠長……對,劉廠長!他或許有辦法!”

他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先把人穩住再說。

“那條生產線雖然是紅線,但……但對老弟你這樣的功臣,或許……或許能特事特辦?您對我們廠有再造之恩啊!”

陳冬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終於開口,語氣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趙副廠長,你是把我陳冬河當三歲小孩糊弄嗎?”

“你們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真以為我看不透?”

“想給我來個下馬威,顯示這事多難辦,然後讓我知難而退。”

“或者轉而提出別的,你們容易做到的條件。輕輕鬆鬆把這三個承諾糊弄過去,是吧?”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趙德剛心底:

“你們恐怕是忘了,我手裡攥著的東西,不止那三個承諾。”

“知道為甚麼我當時非要白紙黑字,讓你們簽字畫押嗎?”

趙德剛下意識地追問:“為……為甚麼?”

陳冬河冷笑一聲,丟擲了一顆重磅炸彈:

“就是因為,我早就料到你們會過河拆橋,會陽奉陰違!”

“順便再提醒你一句,年前你們調查到的關於我的那些情況,不過是我願意讓你們知道的。”

“我不想讓你們知道的,你們一個字都查不到。這話,你仔細品品。”

“我今天敢來要這條生產線,自然有我的底氣。個體經營,現在是上頭鼓勵的新生事物。”

“我陳冬河做事,有時候,可以直達天聽。你們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趙德剛耳邊炸響。

他調查過陳冬河,確實只查到是個身手好,運氣好的年輕獵戶,背景簡單。

可如果……如果對方有意隱瞞了呢?

“直達天聽”四個字,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這年頭,能跟上面說得上話的人,能量豈是他一個小小副廠長能揣度的?

聯想到陳冬河那不符合年齡的沉穩,高超的身手,以及解決肉荒問題時展現出的驚人能力,趙德剛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判斷可能大錯特錯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恐怕真的大有來頭!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趙德剛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恐懼,懊悔和討好的複雜表情上。

他瞳孔微微收縮,看著陳冬河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再也不敢有絲毫僥倖心理。

“陳……陳同志!”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糊塗!您……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幾乎是半拉半拽地,將陳冬河的腳踏車往廠裡推:

“您請,您裡面請!副廠長辦公室說話方便!我這就去請劉廠長,立刻,馬上!”

“您放心,這次絕對不讓您白跑一趟!劉廠長他……他一定有辦法!”

陳冬河這次沒有拒絕,順勢鬆開了車把,任由趙德剛推著腳踏車,自己則邁步跟在他身旁,重新走進了罐頭廠的大門。

既然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見見正主了。

一路走向辦公區,遇到幾個廠裡的職工,有人認出了陳冬河,紛紛投來驚訝和敬畏的目光。

甚至有人停下腳步,恭敬地喊一聲“陳同志”。

年前那批山羚羊肉,可是實打實地分到了不少工人手裡,讓大家過了個肥年。

這份人情,很多人記在心裡。

陳冬河只是微微頷首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這副情景落在趙德剛眼裡,更是讓他確信陳冬河此人絕不簡單。

一個二十出頭的普通農民,怎麼可能在工人老大哥面前有這等氣場?

來到副廠長辦公室,趙德剛殷勤地請陳冬河在木製沙發上坐下,又忙著沏茶倒水。

茶葉是難得的好茶葉,白瓷杯也洗得乾乾淨淨。

“陳同志,您稍坐,喝口茶潤潤嗓子,我這就去請劉廠長,他就在隔壁樓,很快!”

趙德剛說完,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辦公室。

陳冬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

他打量著這間辦公室,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幾個檔案櫃,一套待客的沙發茶几。

牆上掛著幾面錦旗和獎狀,記錄著罐頭廠曾經的榮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紙張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他心中盤算著。

那條生產線,他志在必得。

但價格必須壓到最低。

他丟擲十萬人民幣的價格,本身就是個極低的試探。

這年頭,一條進口生產線,哪怕是小型的,價值也遠不止於此。

但他吃準了趙德剛和劉廠長現在被他拿捏住了七寸,不敢輕易翻臉。

關鍵在於,如何讓他們心甘情願,甚至主動想辦法去促成這件事。

沒過幾分鐘,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廠長劉大奎跟著趙德剛,一前一後快步走了進來。

劉大奎年紀比趙德剛稍長,身材微胖,同樣穿著中山裝,臉上帶著急切,額頭上也有一層細汗。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牢牢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陳冬河。

“陳同志!哎呀,真是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劉大奎臉上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幾步上前伸出雙手。

“剛在隔壁車間處理點急事,沒來得及第一時間迎接,您可千萬別見怪!”

陳冬河起身,與他握了握手,手感溫熱而略帶潮溼,顯示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劉廠長言重了,是我冒昧打擾。”陳冬河語氣平淡,直接切入主題,“想必趙副廠長已經跟您說了我的來意。”

“趙廠長日理萬機,時間寶貴,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想要貴廠閒置的那條進口生產線,走正規購買程式。”

“用人民幣結算,我目前能拿出的資金是十萬塊。”

他開門見山,再次丟擲了這個低得離譜的價格,同時仔細觀察著劉大奎的反應。

果然,劉大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的趙德剛,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質問,彷彿在說:

“十萬?人民幣?你確定沒聽錯?他這是要明搶嗎?!”

趙德剛回以一個無比苦澀和無奈的眼神,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沒辦法。

劉大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和趙德剛之前確實商量過,陳冬河若來,儘量滿足其要求,儘快拿回那要命的“把柄”。

但他們預想的,最多是一些緊俏物資的批條,或者幫忙解決某個人的工作指標之類。

雖然麻煩,但並非完全無法操作。

可誰曾想,對方一開口,就直接指向了廠裡最敏感,最棘手的那塊資產!

那條生產線,就像個燙手的山芋,也是個政治汙點。

前任廠長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他劉大奎坐上這個位置不容易,可不想步其後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