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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第624章 做人不能好高騖遠

2026-03-26 作者:公子呀呀呀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冬河和李雪就起身了。

簡單地吃了點早飯,陳冬河推出那輛加重二八大槓。

用抹布仔細擦了擦後座,載著李雪,迎著清晨凜冽的寒風,朝著縣城方向騎去。

縣城煤礦在城郊,規模不小,遠遠就能看到高聳的煤山和巨大的絞車架。

騎了將近兩個小時,上午九點多,兩人終於到了礦廠大門口。

高聳的鐵門,旁邊掛著“長豐縣煤礦”的白底黑字牌子。

門崗穿著厚厚的棉大衣,戴著棉帽,警惕地看著來往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

陳冬河跟門衛說明了來意,找保衛科的李躍進。

門衛往裡打了個電話,沒多久,一個穿著藍色棉製服、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就風風火火地從裡面跑了出來。

“小雪!”

李躍進嗓門洪亮,帶著濃濃的驚喜。

他長得和李國棟很像,國字臉,濃眉大眼。

面板因為常年在外巡邏而顯得黝黑粗糙。

雖然年紀不大,但眉宇間已有幾分沉穩之氣。

老李家勞力多,以前掙工分時就比別家寬裕,吃得飽飯,家裡的男丁個個身板結實。

去年開始土地承包到戶,對他家更是利好。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李雪一番,臉上笑得綻開了一朵花,滿是兄長對妹妹的疼愛。

可當他目光轉到推著腳踏車站在一旁的陳冬河身上時,笑容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嘴角扯了扯,那笑容就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帶著點審視和……不太友善的調侃。

“呦呵!小子,咱們又見面了啊!”

李躍進抱著胳膊,踱步到陳冬河面前,他比陳冬河還略高一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陳冬河卻不怯場,把腳踏車支好,笑著迎上他的目光:

“大表哥,別來無恙啊!你當年千防萬防,結果怎麼樣?這棵水靈靈的小白菜,最後還是讓我這頭豬給拱回家裡去了吧?”

他這話一出,李躍進臉上的橫肉跳了跳,想起當年的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當初確實看陳冬河不順眼,覺得這小子配不上自己妹妹。

不過後來回家,聽他爹李國棟說了陳冬河最近的變化,怎麼帶著村裡人搞副業,怎麼沉穩能幹,印象改觀了不少。

而且這次再見,他發現陳冬河確實和三年前那個愣頭青不一樣了,眼神沉穩,氣度從容,像是換了個人。

“臭小子!三年前我就看出你小子賊心不死!”

李躍進笑罵一句,作勢要捶陳冬河,拳頭到了跟前卻變成了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一拍。

“當時真是後悔,怎麼就沒狠狠揍你一頓,出出氣!”

“現在倒好,成了我妹夫,我再動手,回家我爹非得用菸袋鍋子敲我腦袋不可!”

他話雖這麼說,但眼裡並沒有真正的惱怒,反而帶著點認命和一絲對妹夫資格的初步認可。

他話鋒一轉,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容看起來有點“猙獰”:

“不過嘛,你小子也別想輕易過關!今天既然送到我地盤上來了,我這個當大表哥的,必須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李雪一看這架勢,生怕兩人真鬧起來,趕緊上前一步,擋在陳冬河身前,嗔怪道:

“哥!你幹甚麼呀!不許你欺負冬河哥!”

李躍進對李雪立刻換上了一副寵溺無比的笑臉,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沒事沒事,小雪,哥跟你開玩笑呢,逗逗這小子,看他膽子肥了沒!”

“不行!開玩笑也不行!”李雪護犢子似的,“冬河哥這次來,專門給你帶了幾十斤上好的熊肉。”

“說礦上冬天冷,吃這個禦寒補身子最好了!”

“而且他今天來礦上是有正事要辦的!”

她可不能讓自家男人被大表哥“欺負”了去。

李躍進其實也就是嘴上逞逞強,他對陳冬河的印象早已不是三年前那樣。

此刻聽李雪這麼說,注意力倒是被轉移了。

“熊肉?你們哪兒弄的熊肉?”

這年頭,能打到熊可是稀罕事。

“山裡碰上的,僥倖。”陳冬河含糊了一句,然後正色道,“大表哥,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拜訪一下週廠長,有點事情想麻煩他幫忙。”

“本來打算直接去他家,但小雪想你,我們就先過來看看你,順便把肉給你送來。”

“啥?你要找周廠長?”

李躍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教訓的口吻:

“我說冬河,你小子現在口氣不小啊?你知道我們周廠長是甚麼級別嗎?”

他沒等陳冬河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下去。

“咱們縣煤礦,是全縣最大的廠子,沒有之一!”

“每年產的煤要供應周邊十幾個市的電廠、鋼廠、老百姓取暖!”

“周廠長那是縣裡數得著的人物,能壓他一頭的不超過三個!那是真正的大領導!”

“你張嘴就要見他?!別說你見不見得到,就算見到了,人家日理萬機,憑甚麼幫你辦事?”

“你這一冒失找上去,本來能辦成的事,說不定都得黃了!”

他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確是實情。

在這個講究層級和關係的年代,越級辦事是大忌。

尤其是不懂規矩地直接去找最高領導,很容易引起反感。

不懂進退的人,到哪裡都不受人待見。

陳冬河聞言,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著李躍進:

“大表哥,我記得你從部隊復員回來,就直接分配到這保衛科當副科長了吧?這都有五六年了?”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你這五六年,位置好像沒動過啊?

李躍進在礦上摸爬滾打幾年,早已不是剛退伍時那個直腸子了,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臉色微微一沉,心裡剛對陳冬河升起的那點好印象,瞬間又跌回去不少。

這小子,怎麼才學好點,就又變得這麼浮誇,好高騖遠了?

他發出一聲冷哼,沒好氣地道:“哼,你以為這是咱們村裡,隨便就能往上竄?”

“告訴你,礦上別說往上走一步,就是個普通工人的位置,那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多少人盯著呢!”

“我在這副科位置上再幹個十年,都未必能挪窩!想動?那得立大功,或者有突出貢獻!”

“就算動了,也未必是往上升,可能是平調到別處。”

“可你知道煤礦廠一個正科級的保衛科長,要是調出去,相當於甚麼位置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

“至少是派出所所長一級的!明白這裡面的分量了吧?”

他覺得陳冬河根本不懂這裡的門道,就是在瞎想。

陳冬河卻依舊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語氣平和地說:

“大表哥,話也別說得太滿。事在人為嘛!”

他頓了頓,看著李躍進那越來越黑的臉色,繼續道:

“我今天來找周廠長,本來只有一件事。不過現在,我覺得或許可以順帶幫你問問。”

“你!”

李躍進這下真有點火了。

他覺得陳冬河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吹牛都沒邊了。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嚴厲:

“陳冬河!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好高騖遠,淨想那些一步登天的美事!”

“你以為這是甚麼地方?是你能胡吹大氣、亂來的嗎?”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妹夫的份上,就衝你剛才這些話,我就能拎著你脖領子把你扔出大門去!這裡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李雪見大表哥真的動了氣,急忙想要解釋:“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冬河哥他……”

陳冬河也明白李躍進是徹底誤會了,把自己當成了不知輕重的妄人。

他剛想開口解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帶著驚訝,又夾雜著幾分熱情和不確定的聲音。

“冬河?是陳冬河同志嗎?”

陳冬河回過頭,只見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從一輛吉普車旁走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來人正是煤礦廠的辦公室主任,郭主任。

陳冬河臉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郭主任,您好。真巧,在這兒碰到您。我正和我大表哥聊著呢,沒注意到您過來。”

郭主任卻是快步走上前,顯得十分熱絡,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

“哎呀,冬河同志,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就聽見喜鵲在枝頭叫,原來是要遇到貴人啊!”

“你說你這來了,怎麼不直接去辦公室找我?在這兒站著吹冷風乾嘛?”

他這番熱情洋溢的話,以及那明顯帶著討好意味的態度,讓一旁正準備繼續“教育”陳冬河的李躍進,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郭主任?

礦上除了周廠長就數他說話最管用的郭主任?

實際上的二把手。

他……他怎麼對陳冬河這麼客氣?

不,這已經不是客氣了,這簡直是……是諂媚?!

李躍進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李躍進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裡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目光發直地看著面帶微笑的陳冬河。

這個表妹夫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得讓他一時難以接受,甚至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陳冬河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笑容,在冬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而有力量。

他見李躍進愣在原地,便又招呼了一聲:“大表哥,還愣著幹甚麼?走吧,咱們去郭主任辦公室坐著聊。等周廠長那邊忙完,我再跟他談正事兒。”

他的語氣自然親切,彷彿只是在邀請一位尋常親戚串門,而不是要去見礦上兩位手握實權的領導。

“啊?哦……好,好的……”

李躍進這才如夢初醒,下意識地應著,腳步卻有些遲疑地跟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陳冬河。

這表妹夫的面容,比幾年前更加堅毅沉穩,眉宇間少了些青澀,多了份歷經世事後的從容與自信。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有神,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溫和卻又彷彿能洞察人心的力量。

走著走著,李躍進猛地一個激靈,剛才被震驚壓下去的思緒重新翻湧上來,這一次是徹底想明白了。

陳冬河剛才說的話,恐怕沒有半分誇大!

郭主任那近乎討好的態度,周廠長寧可中斷會議也要先來見他,這一切都真切地發生在眼前。

想到自己之前還在心裡嘀咕陳冬河“好高騖遠”,甚至暗自覺得他可能是在吹牛,李躍進的臉皮頓時一陣發燙,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對陳冬河家裡的情況知根知底。

幾年前陳冬河家裡還是村裡情況比較差的困難戶。

這才過了多久?

怎麼就能讓礦上的領導都如此客氣相待?!

就算聽說他最近打獵很厲害,弄到不少野物。

可這畢竟是“副業”,充其量也就是比普通人多賺些錢而已。

還能比得上端公家飯碗,手握實權的幹部?!

李躍進心裡像是揣了個悶葫蘆,百思不得其解。

家裡來信也從未詳細提過陳冬河如今具體在做甚麼,只說日子好過多了。

這“好過多了”的份量,今天可真是讓他結結實實地領教了。

強烈的尷尬和不好意思讓他幾乎無法坦然面對陳冬河。

他慌忙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找了個藉口:“那啥,冬河,你們談的都是正事,我這……我這還得去巡邏呢!”

“年前礦上強調了好幾次,安全問題是頭等大事,一刻也不能馬虎。”

“要不……有啥事等晚上你忙完了,回咱宿舍再聊?”

他甚至暗暗決定,這幾天儘量躲著點陳冬河,等這陣尷尬勁兒過去再說。

李雪本來也是跟著來看大表哥的,見這場合自己不適合參與,便也乖巧地說道:

“冬河哥,你去忙正事吧,我陪哥在礦上轉轉看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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