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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第617章 負荊請罪

2026-03-14 作者:公子呀呀呀

蹲在牆角那人,看到陳冬河徑直朝自己走來,身體明顯地哆嗦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能是因為蹲得太久,腿腳早已麻木。

加上凍得厲害,剛一直身,就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栽倒在了雪地裡。

臉頰擦過粗糙的凍土,蹭破了一塊油皮,滲出血絲。

他也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對著已走到近前的陳冬河,聲音帶著顫抖說道:

“陳……陳同志,您……您回來了。”

陳冬河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問道:“你是?”

那人腰彎得更低了,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帶著哭腔:

“回……回您的話,我……我姓胡,在家排行老么,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胡老么……”

“今天……今天我過來,是特意來向您誠懇道歉認錯的!我……我混蛋!我不是人!”

說著,胡老么竟真的“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陳冬河面前的雪地上,冰冷的積雪瞬間浸溼了他的膝蓋。

他抬起手,象徵性地輕輕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硬是擠出了幾滴眼淚。

“是我糊塗啊!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不該聽人攛掇,安排人去……去找您的麻煩,想給您點顏色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陳冬河的臉色,見對方依舊沒甚麼表情,心裡更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我當時……當時就後悔了!真的!我立刻就去找到那幫混球。”

“讓他們趕緊住手,並向您道歉認錯,最好能來個負荊請罪,任打任罰,只要您能消氣就行……”

“可……可那幫王八蛋,他們……他們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居然……居然還敢在半路上劫您的道兒!”

胡老么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恐懼和後怕,這倒不全是裝的。

“當我後來得知訊息,知道他們不僅沒聽我的,反而動了手。”

“還……還被您……被您送進了局子……我……我差點沒當場嚇死!”

“我這心裡頭,就跟揣了只兔子……不,是揣了只擂鼓的錘子,砰砰砰地,就沒消停過啊!”

胡老么此刻的內心,確實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之前,他雖然因為指使的人被抓而有些忐忑,也被派出所叫去問過話。

但他自恃背後有趙副廠長這層關係,加上那些動手的人雖然指認他是主謀,卻拿不出甚麼實質性的證據。

所以他雖然擔心,卻還存著一絲僥倖,在猶豫要不要徹底和逼他出手的趙副廠長撕破臉。

他甚至一度想過,要不要想辦法再報復一下陳冬河,或者至少摸摸陳冬河的底細,看看這個鄉下小子到底有甚麼倚仗。

於是,今天上午,他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思,悄悄來到了陳冬河家附近,想蹲守看看。

結果,他沒等到陳冬河,卻先看到了煤礦周廠長的吉普車停在附近,更看到了周廠長本人。

那位在縣城裡權勢赫赫的人物,竟然在陳冬河的家門口,像個晚輩一樣,恭敬地,甚至帶著點討好地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當陳冬河回來時,周廠長那熱情洋溢、近乎卑躬屈膝的態度,更是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胡老么一個透心涼!

他認識周廠長,知道這位的能量遠比趙副廠長大得多,是縣城裡真正能排上號的頂尖人物。

連這樣的大人物,在陳冬河面前都如此姿態,他胡老么之前居然還想去找這種人的麻煩?

這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他當時腿就軟了,躲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裡只剩下無邊的悔恨和恐懼。

趙副廠長那邊,因為上次辦事不利,已經徹底放棄了他。

甚至前兩天還讓保衛科的人藉口他鬧事,把他狠狠揍了一頓,他現在臉上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如今又親眼目睹了陳冬河深不可測的背景,他哪裡還敢有半點別的心思?

只剩下祈求對方寬恕這一條路可走。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寒氣!

陳冬河聽完他這番聲淚俱下的“懺悔”,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語氣平緩地問道:

“原來,你就是那個在背後牽線搭橋的中間人,胡老么?”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

“本來呢,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我陳冬河也不是甚麼小肚雞腸的人。”

“但是,平白無故被人找麻煩,堵在路上,這事兒確實挺讓人噁心的。”

胡老么的心隨著陳冬河的話一上一下,聽到“噁心”兩個字,又是連連磕頭:

“是我該死!是我混蛋!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求您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陳冬河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嘛……看在你今天還算有點誠意,大冷天跪在這裡,態度也還算端正的份上……”

胡老么立刻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著陳冬河,像是等待最終的審判。

“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胡老么瞬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獲得了新生,整個人都癱軟了一下,隨即又激動地挺直身子。

陳冬河話鋒一轉:“但是,機會不是白給的。你回去等著吧!”

“以後,如果我有甚麼不方便親自出面處理的、比較瑣碎或者……不太上臺面的事情,需要人跑腿辦事,可能會找你。”

“只要你能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得漂亮,讓我滿意,那麼,之前你找人堵我的那檔子事兒,咱們就一筆勾銷,從此兩清。你覺得怎麼樣?”

胡老么聞言,心中先是湧起一陣狂喜,能保住小命,還能有機會攀上關係,這簡直是因禍得福!

他忙不迭地連連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般: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謝謝您!謝謝您大人大量!您儘管放心,以後在咱們縣城,您有啥不方便出手的髒活累活,瑣碎事,儘管交給我胡老么!”

“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乾淨利落!而且我懂規矩,絕對守口如瓶,打死也不會出賣您!”

他生怕陳冬河反悔,又趕緊表忠心:

“我胡老么雖然沒啥大本事,但在街面上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打聽訊息、處理些雜七雜八的小麻煩,還算有點門路。”

“您這樣的身份,有些時候難免會遇到些不開眼的小鬼糾纏,您親自處理,那是髒了您的手!交給我,我最合適不過!”

說著,他看陳冬河依舊是一副不置可否的平靜模樣,心裡還是有些沒底。

暗地裡一咬牙,又朝著陳冬河“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沾滿了雪水和泥土。

陳冬河看著他那副樣子,這才輕輕呵笑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

“行了,起來吧!磕壞了腦袋,以後還怎麼替我辦事?”

“是是是!您說的是!”

胡老么如蒙大赦,趕緊手忙腳亂地從雪地裡爬起來,哈著腰,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諂媚笑容。

這一笑,又扯動了臉上的淤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表露絲毫。

陳冬河擺了擺手,淡淡道:“很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回去吧,把你的聯絡方式留下。下次有事找你,就看你的表現了。”

“哎!好!好!謝謝您!太感謝您了!”

胡老么千恩萬謝,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用凍得不太靈活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地址,雙手遞給陳冬河。

“陳……陳同志,我就住在城裡三小河衚衕,從東頭數第三家,院子裡有棵老槐樹的就是。”

“您有啥事,隨時派人去那裡喊一聲,我隨叫隨到!”

陳冬河接過那張撕下來的紙片,看了一眼,揣進兜裡,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

胡老么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又鞠了幾個躬,這才一步三回頭,步履蹣跚卻又帶著一絲輕快地向村外走去。

風雪吹打在他單薄的身上,他卻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心裡盤算著,以後一定要緊緊抱住陳冬河這根粗大腿,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混出個名堂來。

陳冬河看著胡老么消失在村口,目光若有所思。

他原本確實打算,等忙過這幾天,就親自去會會罐頭廠那位指使胡老么找自己麻煩的趙副廠長。

畢竟,當初為了解決大哥的工作問題,他和罐頭廠可是有“約法三章”,對方欠著他三個在合理範圍內的承諾。

他正打算去找對方兌現第一個承諾——為他即將開始的個體經營行些方便。

之前在山上,賈雲慶老爺子和他閒聊時,也明確表示過,以現在的政策風向,只要遵紀守法,不幹投機倒把、囤積居奇的勾當,搞點個體經營、改善生活是沒問題的。

何況縣城裡還有王凱旋王叔照應著,只要自己行的端做得正,誰也挑不出大毛病來。

這更加堅定了陳冬河年後果斷出手,闖蕩一番的決心。

他已經有了初步的規劃,準備過了正月十五,年味徹底淡去之後,就開始行動起來。

想要把生意做起來,做大做強,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處理各種複雜的關係和瑣事。

身邊有個像胡老么這樣熟悉縣城底層規則、又能隨意驅使的“地頭蛇”幫忙處理些不方便親自出面的雜事,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提高效率。

總不能甚麼事都麻煩奎爺和他手下的那些兄弟。

畢竟這些人是需要洗白,徹底擺脫一些事情的。

陳冬河轉身推開自家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的門關著,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炊煙。

他這才想起,這兩天因為爹孃暫時借住在三叔家等著開春蓋新房,他自己又忙,家裡基本沒開火。

到了飯點,他和李雪都是去三叔家裡一起吃。

今天早上李雪就去三叔家幫忙張羅午飯了,所以並沒看到剛才周廠長和胡老么上門的那一幕。

爹孃也都在三叔那邊,二叔陳建國今年礦上放假放到初九,這段時間也都在三叔家搭夥。

幾家人湊在一起,倒也熱鬧。

至於飯菜,冬天裡無非就是那幾樣。

地窖裡儲存的蘿蔔、土豆、白菜是主力,肉食倒是管夠。

年前殺的那兩頭充當年豬的野豬,大部分都做成了鹹肉、臘腸,或者直接埋在外面的雪堆裡凍著。

綠葉蔬菜是別想了,最多就是些夏天時焯水曬乾的豆角、茄子幹,或者就是那一大缸酸菜。

酸菜在這東北的冬天,可是家家戶戶飯桌上離不開的寶貝。

陳冬河推開三叔家院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和煙火氣的暖流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正在灶間忙碌的李雪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見到是他,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欣喜的笑容,手裡還拿著鍋鏟就迎了出來。

“冬河哥,你回來啦!山裡冷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她說著,很自然地就要伸手去幫陳冬河拍打肩上、頭髮上沾染的雪沫。

陳冬河看著未婚妻被灶火烘得紅撲撲的俏臉,心中一片柔軟。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院子裡,四妹和大虎小虎正在雪堆旁嬉笑打鬧,玩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這邊。

堂屋的門也關著,大人們估計都在屋裡炕上取暖聊天。

他心下一定,臉上露出一絲壞笑,趁李雪不注意,飛快地湊過去,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呀!”

李雪低低地驚呼一聲,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臉蛋瞬間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羞赧地跺了跺腳,白嫩的小手握著的鍋鏟象徵性地在陳冬河的肩膀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細若蚊蚋:

“你……你幹嘛呀!小妹和兩個娃子還在院裡呢!讓人看見了多不好!”

陳冬河看著她嬌羞無限的模樣,心裡更是喜歡,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怕啥?那三個小皮猴玩雪正起勁呢,哪有功夫看咱們?來,再讓哥親一口……”

就在小兩口躲在灶間門口笑鬧低語,享受著這寒冬裡難得的溫情時刻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銳而淒厲的叫喊。

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聲,打破了小山村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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